更让沈念华头疼的是,就算是审批流程能缩短,但是这一类的机械设备生产也是需要周期的。
哪怕是不考虑审批流程这一块,只考虑对方的生产周期,再加上预排等等因素,最快也要两年。
两年,等这一批刚送到华国医院的手术室里,国外就已经有更先进的设备问世了。
所以,无论怎么算,好像都一直在慢一步。
这样的买卖,不划算!
“周医生,你在星洲的中央医院做了这么多年副主任,你肯定比我清楚,星洲这十年的医疗改革,走得比我们快太多了。”
话题,从华国的医疗器械换到了星洲的医疗改革上。
沈念华给周明远添了一杯茶,语气放得很缓。
“我前不久才去星洲参加几项会议,也去你们中央医院的心外科手术室参观过,你们那台最新的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机,当时我站在旁边看你们做冠脉造影,图像清晰得能看见血管壁上的斑块,那台机器你们是前年引进的吧?当时花了多少钱?”
周明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的清苦在舌尖散开。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那台dSA是前年年底引进的,当时花了一百二十万星币,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是三百八十万。你说的没错,星洲这十年的医疗制度改革,走的确实快。
我们推行了全民健保计划,公立医院的设备更新有政府的专项拨款,审批流程走得特别快,从提交申请到设备落地,最多不超过六个月。但是你只看见了好的一面,没看见背后的东西。”
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星洲中央医院的内部刊物。
封面上印着去年他们医院做的第一千例心脏瓣膜手术的合影。
“你看这张照片,去年华国的医疗队在苏丹阿布欧舍友谊医院做了苏丹第一例心脏瓣膜手术,填补了当地的空白。
我当时作为星洲的特邀专家去现场观礼,那台手术用的体外循环机,还是七十年代毛熊国援助的老机器。
手术做到一半泵体差点停转,主刀的中国医生手都稳得像钉在手术台上,最后硬生生把手术做完了。
我当时站在旁边看,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华国不是没有技术,是没有能支撑技术的设备。”
话题慢慢就聊开了,周明远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面的放松,慢慢说起了星洲这些年的医疗制度。
“星洲的医疗体系,其实是走了一条很特殊的路。”
周明远的手指在刊物的扉页上慢慢划过,“我们把公立医院分成了不同等级,政府给低收入人群提供高额的医疗补贴。
但是高端的医疗服务完全放开给私立医院,允许他们从欧美进口最顶尖的设备,吸引东南亚甚至欧美的病人来星洲看病。
我所在的中央医院是公立体系里的顶尖医院,每年的设备更新预算,一半来自政府的财政拨款,另一半来自私立医院的营收反哺,所以我们才能在短短十年里,把整个医院的设备全部更新了一遍。”
刘尚武听得眼睛都亮了,他亲叔可是在卫生局工作的,这可绝对是平时打探不来的一些海外消息。
他赶紧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
对于医药行业,他不懂,所以也不敢乱问。
沈念华收到了刘尚武求救的眼神,微微一笑,主动开口询问。
“那你们的设备进口,不需要走特别复杂的审批吗?我们现在想进口一台高精度的ct,从提交申请到最后拿到设备,至少要等两年,中间要经过五六层部门的审批,很多时候等设备批下来,那款机器都已经在国外停产了。”
“审批确实快,但不是没有门槛。”
周明远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们不知道,星洲的医疗设备进口,百分之九十的货源都被西方的几家大跨国公司垄断了。
他们和星洲卫生部签了长期的独家供应协议,价格是他们说了算,我们根本没有议价权。
而且西方对星洲的医疗技术出口,是有附加条件的,他们不允许星洲把这些二手设备,甚至是新设备转口卖给华国大陆,这是写在他们的技术出口管制条款里的。”
沈念华的指尖顿了顿,她之前在米国和厂商谈合作的时候,对方也隐晦地提过这个问题,当时她以为只是厂商的托词,没想到是真的写在管制条款里的。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落在周明远的脸上:“我这里有三家医疗器械厂商的意向书,他们愿意把一批全新的监护仪、体外循环机、ct机卖给我。
我本来想通过星洲的渠道转口进来,走正常的外资合作项目的流程,避开国内的配额限制。
我算过,这批设备一共二十七台,总价值大概一千两百万人民币,要是能落地到冀省的几家大三甲医院,至少能让冀省的心外科诊疗水平往前推进十年。”
她一边说,一边从身后的柜子上拿出其中一份意向书,递到周明远的手里,纸张上还带着她随身带的薄荷香水的味道。
“你看,我都算好了,这批设备里有八台多参数监护仪,六台体外循环机,两台高精度ct,还有十二台麻醉机,全部都是欧米去年刚下线的最新款,性能比现在国内在用的老设备好至少三倍。
我本来想,你在星洲中央医院做了这么多年的副主任,黎昱次长又是咱们的老朋友,要是能通过星洲卫生部的名义,把这批设备以星洲公立医院更新换代的名义进口进去,然后再以医疗援助的名义,捐赠给国内的医院,这不就绕开了西方的管制条款吗?”
周明远翻看着手里的意向书,指尖捏着纸张的边缘,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不是没有动过心,去年他回星洲之前,特意去冀省的几家医院参观过,看见那些老医生戴着老花镜,用听诊器听十分钟才能判断出患者的心律失常类型,他心里比谁都着急。
而且他的老母亲还有他的兄弟姐妹子侄也都在华国,这样的东西,谁能保证他们以后用不上?
但是他在星洲待了十几年,太清楚那里的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