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就在前不久,世界卫生组织的顾问巴鲁阿教授来国内的医院考察腹泻病诊疗情况。
当时还邀请了国内的几位专家去参加世卫组织举办的腹泻病培训班,那是国内第一次大规模参与国际医疗合作。
当时很多人都以为,接下来就能顺理成章地引进大量的先进设备,但是现在才发现,现实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沈念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甘心。
“我去年去参加第一届国际淋巴医学研讨会,张院士在会上说,华国的医疗发展,不能等着别人把技术送到你手里,要自己想办法找突破口。
去年我们在苏丹的阿布欧舍友谊医院,用老掉牙的设备都能完成苏丹第一例心脏瓣膜手术,难道我们现在有机会拿到新设备,反而要被卡在半路上?”
周明远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笑了。
“我原本觉得这条路挺难,尤其是和黎次长谈过之后,我甚至想要放弃了。但是没想到,还能通过小武结识沈总。更没想到,沈总这么年轻,竟然还能有如此的家国情怀,实在是令人佩服!”
周明远看看两人,毫不掩饰道:“我原本都想要放弃了。没想到,看到你们这样的热血年轻人,我反倒觉得自己放弃得太快,也太丢脸了。”
沈念华倒是没觉得这位周医生有什么不对。
这种事,的确是太难了。
而且听他这意思,明显是早就和国内的某些人合作,想要往国内运设备了。
可惜,手段有限。
“直接大批量转口高精尖设备这条路,现在确实走不通,西方的管制卡得太死,我们现在硬碰硬,最后只会得不偿失。但是我们还有另外一条路。”
沈念华话落,一旁的刘尚武先激动了:“什么路?怎么办?祖宗,你倒是快说,可别卖关子了!”
“第一,我们可以不走设备批量进口的路子,先以学术交流的名义,邀请星洲和欧米的医疗专家来国内做手术示范。
每次专家来国内访问交流的时候,可以随身带一台便携的监护仪、便携的超声设备,以个人科研设备的名义入境,这样就可以绕开大部分的进口管制,积少成多,慢慢攒设备。
第二,我们可以选一批国内的年轻医生,以公派进修的名义去星洲的中央医院学习,让他们在那边亲手操作这些高精尖设备,把技术先学回来,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设备早晚都会有的。
第三,我们可以通过黎次长,和星洲卫生部寻求合作,比如以两方的医院合作互助的形式,卫生系统缔结长期的学术交流合作关系,以后每年互派专家,不用等大批量的设备进来,先把人的水平提上去。”
周明远听完,刚才沉下去的眼神慢慢又亮了起来。
他之前钻了牛角尖,总想着一步到位把所有设备都运进来,却忘了最核心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设备,而是掌握设备的人。
“我怎么之前没想到!”
周明远突然拍手:“沈总,厉害啊!你这法子妙!这样的操作,应该会相对稳妥,就算是慢一些,但总比一件设备也进不来要强!”
沈念华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
刘尚武这会儿也听明白了,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三人正说着,露茜过来提醒:“小姐,李先生来了。”
“快请。只有安哥一个人吗?”
“还有于教授也一起来了。”
“行吧,正好,一起聊聊。”
沈念华话落,转头看向了周明远:“于教授是从事药物研究的,也算是半个同行。”
李佑安和于蓝教授被请进来,茶室里一下子感觉就热闹了许多。
几句话的功夫,于蓝就彻底地被带入了这个话题。
至于李佑安,更是起了极大的好奇心。
“华华,展开说说。不对,等会儿,你秘书呢?把人叫进来,回头再整理一份儿可行性报告。”
沈念华无语,这是她家!
你一个外人,指使起别人的秘书来,倒是挺积极的。
跟你那个儿子一样,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我们完全可以先搞‘以人带技术,以技术换设备’的路子!”
刘尚武一拍大腿:“这个我懂!今年下半年我们省刚好要派第一批年轻医生去京市的大医院进修,就是这个路子!对吧?”
沈念华点头:“对,我们可以从中选十个人,明年就送去星洲的中央医院进修心外科,等他们两年之后回来,就算我们的设备还没完全到位,他们也能把现有的老设备的潜力发挥到极致。”
于蓝也很认同:“我去年去大石桥旁边的省人民医院调研,那里有几个年轻的外科医生,技术特别好,就是没见过先进的设备,没接受过系统的训练,要是能送去星洲进修,以后肯定能成为大专家。”
周明远端起茶盏,给几个人的杯子里都添满了新的热茶,滚烫的茶水在杯里冒着热气,把大家的脸都熏得暖融融的。
沈念华笑着看向两个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黎次长下个月会借着参加国际卫生会议的名义,来京市一趟,到时候咱们一起,和冀省卫生厅的领导坐下来好好谈,把这个学术交流合作的框架定下来。”
李佑安点头,甚至是有些兴奋。
他转头看一眼露茜,见她的确在认真地记着笔记,但还是觉得不够,就怕再落下什么,干脆自己从一旁的柜子上拿了本子和笔,也开始写写画画。
沈念华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李佑安,明显也是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设备的事情不用急,今年走不通,我们就慢慢磨,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西方的管制不是铁板一块,总有松动的那天。
你看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觉得引进一批设备比登天还难,但是再过十年二十年,你再回头看,今天这点僵局,根本不算什么。”
于蓝最激动,拍着桌子:“说的对!总会有办法的!”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斜了,院子里的槐花香飘进屋子里,混着茶水的香气,裹着几个人的笑声飘出了四合院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