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刚亮，营区还很安静。
顾夏婉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翻身去拿床头的记录本，结果手刚一动，就被人轻轻按住：“再睡一会儿。”
霍祁濂声音很低，带着刚醒的沙哑。
顾夏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她已经醒了，正靠在床边看她。
“几点了？”
“还早。”
“资料室......”
“今天第一批数据十点才到。”
霍祁濂一句话，直接把她后半句堵了回去。
顾夏婉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又道：“你是不是又提前安排了？”
霍祁濂应了一声，毫不心虚。
顾夏婉简直是气笑了：“你现在连我工作节奏都要开始管了？”
霍祁濂伸手把她被子往上拉了拉：“不是管，是调整。”
“你需要睡觉。”
顾夏婉本来还想反驳，可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没了力气。
她干脆往他那一边挪了一点，小声嘀咕：“你现在越来越像营区后勤了。”
“那你嫌不嫌？”
顾夏婉想了想，然后很诚实的摇头：“不嫌。”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的她，大概不会这么回答，但现在，她确实不讨厌被人一点点照顾着的感觉。
霍祁濂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点。
他抬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就再睡十分钟。”
顾夏婉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霍祁濂。”
“嗯。”
“以后你也别总一个人扛着了。”
霍祁濂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低声应道：“好。”
这一次他打得很轻，但很认真。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慢慢亮了起来，营区的广播声还没响，整个营区都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
顾夏婉原本只想十分钟，结果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她一动，才发现自己还被霍祁濂半圈在怀里。
他没睡熟，只是闭着眼，呼吸很稳。
顾夏婉轻轻动了一下，霍祁濂立刻就醒了，手下意识收紧了一点：“醒了？”
他声音比刚才更低，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清醒的哑。
顾夏婉无奈：“你不是说十分钟吗？”
“你睡着了。”
顾夏婉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霍祁濂看着她盯着自己，一脸被算计的表情，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多睡一会儿不好？”
“好是好。”
顾夏婉顿了一下，小声补了一句：“但你不能骗我。”
霍祁濂看着她：“这叫延长休息时间。”
顾夏婉彻底放弃跟他讲逻辑。
两个起床的时候，已经快要八点。
营区里已经开始有人走动，资料室那边也已经陆续亮灯。
顾夏婉一边系着外套扣子，一边往桌子上看了一眼：“今天不是又第一批新到的数据？”
“十点。”
“那我得提前去对接。”
她刚要往外走，手腕又被拉住。
霍祁濂没用力，但是很稳。
“先吃饭。”
顾夏婉回头：“来不及了。”
“来得及。”
他把外套递给她，语气不紧不慢：“我已经让食堂提前留了。”
顾夏婉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刚醒的时候。”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无奈：“你是不是连我每天几点出门都算好了？”
霍祁濂想了想：“差不多。”
顾夏婉彻底不说话了。
她现在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霍祁濂不是在照顾她，他是把她的生活，一点点纳入他的节奏里。
但是她不觉得反感，还有点安心。
食堂里人不多，两个人坐在角落。
顾夏婉吃的很快，明显惦记着工作。
霍祁濂看了她一眼，把她快空的碗又添了点汤。
“慢点吃。”
顾夏婉却开口道：“十点要开对接会。”
“还有一个半小时。”
顾夏婉抬头：“你现在时间算的比我还准。”
霍祁濂应了一声：“跟你学的。”
顾夏婉无奈：“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些了？”
“你做任务的时候。”
她无奈，她发现这个人现在什么都能往她身上推。
偏偏还说的一本正经。
十点整，资料室准时开始新一轮数据对接。
第一批系统数据导入后，整个屏幕瞬间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段。
技术组的人明显有点紧张：“这批格式比预想复杂。”
“字段嵌套太多了。”
顾夏婉站在屏幕前，盯了几秒，直接开口：“不是复杂，是分层逻辑没拆开。”
她抬手调出结构图：“先按时间轴拆，再按运输批次归类，最后再做权限过滤。”
她说话很快，但逻辑清晰，整个资料室的人都跟着她的节奏走。
霍祁濂站在后面没有插手，只是看着她。
他发现一件事，顾夏婉一进入工作状态，整个人都会十分干练，没有情绪，没有犹豫，只剩判断。
但也因为这样子，她总是容易把自己推到极限。
想到这里，他微微皱了下眉。
中午十二点半，第一轮对接刚结束，结束组还在复盘。
顾夏婉刚坐下，手还没离开书桌，霍祁濂已经走了过来：“停。”
“还有一点没校验完。”
“下午再做。”
“这一块不做完，会影响下一层结构。”
她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他拉着手牵着走了出去。
顾夏婉无奈，抬头看他，霍祁濂语气很平：“你早上说过，以后都听我的。”
顾夏婉：“我说的是休息问题。”
“现在也是。”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重，但是不容商量：“吃饭，然后休息一小时。”
资料室里一片安静，连苏晓云都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顾夏婉被他看了两秒，最后叹了口气：“霍祁濂。”
“嗯。”
“你现在真的很像管生活的。”
霍祁濂嗯了一声：“我本来就是。”
她这会儿倒是彻底没话说了，只能收拾东西，跟着他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你让我休息，那你呢？”
霍祁濂不解：“我什么？”
“你有没有给自己安排休息？”
霍祁濂却没说话，顾夏婉看着，语气放轻了一点：“你也不是机器。”
霍祁濂看着她，过了很久，他低声道：“有。”
他说着，看向顾夏婉，又补了一句：“你再的时候，就算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