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倒是个敢作敢当的。念在定远将军正前往平定上塘关的份上,此罪便不祸及你的家人。”景和帝无视季朝晏求情的目光,淡声下了裁决,“来人,齐大姑娘妄图包庇妖族,甚至不惜犯下欺君之罪。打入天牢,不得探视!”
“皇祖父!”季朝晏跪地求情,“此事并非她有意为之,还请皇祖父开恩!”
景和帝看都不看他一眼,沉默不语。
眼看禁军已经入了大殿来拿人,季朝晏顾不得那么许多,只身将齐今岁护在身后:“本侯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她?!”
有朝臣劝道:“宁佑侯,您这可是违抗皇命啊……”
禁军面面相觑,一时不敢上前。
“季朝晏,让开。”最后,是齐今岁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见季朝晏纹丝未动,她故作轻松地笑道,“你若是再出事,还有谁能救我?”
“可……天牢哪里是人待的地方?”季朝晏犹豫道。
齐今岁神情认真,像是发誓一般,说道:“你放心,我一定撑到你来。”
说着,她便主动从季朝晏身后走出,对禁军说:“我跟你们走。”
齐今岁往外走去,禁军也不怕她跑了,并未上手将人拿住。青衫少女在一众高大的轻铠之中,瘦弱而又坚韧。
直到那一抹青色消失,季朝晏眼中的色彩也一点点褪尽。
走出宫门时,那几位大臣的议论声传入了他耳中:“这定远将军前脚刚去上塘关,陛下后脚便将人外孙女下了狱,看来,陛下与定远将军,也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君臣一心呐。”
另一人附和着摇了摇头:“是啊,照这样下去,朝堂也有不稳之势啊……”
季朝晏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景和帝这么做的原因,满脑子都是齐今岁在阴暗潮湿的天牢里,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的画面。她那身子骨,根本撑不了多久。
不行,他必须赶紧找到幕后真凶!
可缉妖司加上皇城司的人,全体出动,都没能在城中找到丝毫线索。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季朝晏不免心急如焚。
谢长煜得知齐今岁被关入天牢后,便知道他这侄儿必定会方寸大乱,却也没想到,竟会六神无主到此等地步。
“那幕后之人想来势力不可小觑,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找,定然也是在他意料之中,他肯定是早就想好了对策,不可能让我们这么容易就找到。”谢长煜轻叹道。
季朝晏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可现在除了全程搜捕,还有什么法子?”
谢长煜平声道:“孤倒是觉得,也不是完全走到了绝路。”
“皇叔,你有办法救她?”季朝晏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谢长煜却转而问道:“孤听闻,你们先前是觉得,杨启元心爱的旧物其实是那对护膝,而不是被凶手拿走的牙笏?”
季朝晏眉头紧蹙:“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竟不是护膝。”
“那倒不尽然。”谢长煜若有所思,喃喃自语一般说道,“杨启元这人向来节俭,若是对于他来说,真正着紧的旧物是亡妻所做的护膝,那他恐怕舍不得每日使用,应当会好生收起来,生怕有半分折损才对。”
“你是说,我们在杨启元尸体上找到的那对护膝,可能并不是他亡妻亲手所制的那一副?”季朝晏讶然道。
谢长煜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欣慰地点了点头。
“我再去一趟杨府!”
话落,季朝晏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谢长煜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备些吃食,去天牢。”
谢长煜亲自提着食盒踏入天牢的时候,齐今岁便伸长了脖子,朝他身后望去。
“别看了,只有孤一人。”
闻言,齐今岁这才收回期待的目光。
见她一脸失落,谢长煜又是摇了摇头:“你说的那些话孤已经转告他了,现下,他正忙着去找那对护膝,哪里有空来看你。”而事实上,即便是季朝晏来了,他也见不到齐今岁。
齐今岁接过谢长煜的食盒,嘴硬道:“谁说我在等他了?我只是看看,殿下还有没有给我带别的好东西。”在天牢的这几日,托了太子殿下的福,她过得还算滋润,至少她这间牢房里,见不到吱吱乱叫的老鼠。天气闷热,甚至还有人送来凉丝丝的冰块。
谢长煜径自坐下:“孤这么做,一是为了朝堂,二则是为了我那傻侄儿。若你当真出了事,定远将军那头不好交代。”他像是特意要撇清干系似的,“可不是为了你。”
“好好好……”齐今岁吃人嘴短,自是不会再同他顶嘴,“那我便替朝堂和你那傻侄儿,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谢长煜送完东西便走了,阴冷的天牢里,齐今岁捧着饭碗,不自觉地担忧。
也不知道季朝晏能不能找到那对真的护膝……
另一头,季朝晏早已将杨启元的卧房翻了个底朝天,通身笼罩着乌压压的黑云。
正当他恨不得下令将杨启元的家拆了时,偶一抬头,便见到了那挂在房梁上的……护膝。
若不是杨启元已经死了,季朝晏怕是真要拎着他的衣领好好问问,谁家好人将护膝挂房梁上啊?!
但总而言之,他周身的尘霾总算是散了散,举着护膝便入了宫,求景和帝再给齐今岁一次证明的机会。
景和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当朕这明德殿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三番五次往里闯?!”
季朝晏已然顾不上那么多,重重磕了个头:“皇祖父,先前是物件错了,还请您让我们再试一次。”
“朕没有那么多闲工夫陪你们闹。”景和帝眸色沉沉,“若是这回还不对,你们该当如何?”
季朝晏像是早就打算豁出去了一般,脱口而出,“臣……任凭陛下处置!”
良久的沉默过后,殿中终于响起了景和帝的声音。
“宣齐家大姑娘进殿。”
……
齐今岁见宫中内侍来接,便知定是季朝晏为她赢得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