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妤溪见状,识趣地与裴宴云道别:“不用送,你先忙,明天我再过来。”
那语气温温婉婉,任谁都听得出其中饱含的熟稔。
姜韵顿觉自己挺多余。
心说她是不是耽误人家联络感情了?
裴宴云转身前,面无表情地瞥了眼唐妤溪。
他眼底神色莫名,却能令人看到些许冷淡的不悦。
唐妤溪心下一紧,仓促地别开眼,又对姜韵道:“姜小姐,回见。”
姜韵微笑,“回见。”
唐妤溪婉拒了秘书的相送,体面地走进电梯后,懊恼地闭上了眼。
错了,全错了。
她方才居然没有沉住气,妄想在姜韵面前营造出自己与裴宴云亲近的假象。
太有失风度了,她不该这么心急的。
唐妤溪一边懊悔一边反思她当时那么做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她潜意识里把姜韵当成了‘情敌’……
反观姜韵,堂堂正正把计划书封皮秀给她看,像个无形的巴掌,让此刻的唐妤溪有些无地自容。
另一边。
姜韵和裴宴云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秘书跟进来收拾茶杯和资料。
“姜小姐,请问你喝些什么?”
“不麻烦你,我喝矿泉水就行。”
秘书应声便带上门离开。
姜韵刚要扯开老板台前的会客椅,对面的裴宴云忽地出声,“过来坐。”
循声一看,就见裴宴云径直走向斜对面的沙发区。
不仅如此,他还解开西装的纽扣,脱下后将西装扬手丢进了单人沙发里。
姜韵眼皮跳了跳,第一反应是,这男人今天打扮得真够招摇。
脱下西装的裴宴云,一身熨帖笔挺的白衬衫和西裤,尽显肩宽腿长的优越身形。
重点是,男人衬衫的上臂,戴着哑光的深色窄款皮质袖箍,不仅考究简约,又充满英伦绅士的克制矜沉。
姜韵脚步慢下来,非常不愿意承认,裴宴云戴的袖箍,简直踩在了她的爽点上。
但裴宴云好像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招人。
他还在不紧不慢地解衬衫袖扣,然后把袖子细致地挽起。
那逐渐显露出来的青色筋络蜿蜒至小臂上方,既有视觉美感又暗藏着男性的张力。
姜韵无端想到她关注的那些薄肌男主播,跟今天的裴宴云相比,可能都要略逊一筹。
裴宴云理好袖口,见她一脸神游的模样,便淡嗓开口:
“傻站着干什么?随便坐。”
姜韵凝神静气,在心里念了两声‘阿弥陀佛’,随即走到单人沙发坐下。
“你的衣服,里面还有手表、香烟和打火机。”
她抬手递出纸袋:“你下次借人衣服能不能把兜掏干净?要不是店员检查,你这块表肯定得丢。”
“这不是没丢。”裴宴云接过袋子随手一放,“计划书带来了?”
姜韵有点没跟上他的节奏。
闪了闪神,指着敞口的袋子,“那里面呢。”
裴宴云拿出计划书,叠起长腿靠向椅背,“看完你什么想法?”
姜韵的眼神随着他的袖箍左右晃了晃,“你如果确定要交给我工作室来做的话,签完合同之后,我先给你出几版设计样稿。”
“这有什么不确定,我让人去做合同。”
裴宴云慢条斯理地翻动计划书,另一只手支起来撑在额角。
这个动作使得袖箍在他上臂处绷紧,映出鲜明紧实的肌肉线条。
姜韵看得眼热,暗想要是哪个薄肌男主播肯为她戴一回袖箍,她一准去直播间飞火箭。
裴宴云仿佛没注意到姜韵的打量,无比沉浸地翻着文件。
某一刻,他忽地张开右手,虎口卡着左上臂的袖箍挪了挪。
姜韵心脏砰砰跳了两下,欲盖弥彰似的扭脸看向了窗外。
冷静几秒后,看到茶几上摆着的矿泉水,她俯身想去拿一瓶。
殊不知,裴宴云也在此刻出手。
他眼皮都没抬,仍然聚焦在文件上。
如此,两人的手指在矿泉水瓶的上方撞在了一起。
男人修长的指骨握住了女人柔软的食指和中指。
仅一瞬,姜韵就触电般缩回了手。
裴宴云同时抬眼,“抱歉。”
他道歉道得从善如流。
硬生生把姜韵那句‘你瞎吗’给堵了回去。
裴宴云看着她微变的脸色,拧开矿泉水递给她,又补充解释:“不是故意的。”
姜韵语气故作轻快,“谁说你故意的了。”
说罢,她仰头喝水,好像全然不受影响。
但彼此都心知肚明,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这变化主要来自于姜韵。
大概是她方才宛如应激般的反应给周遭蒙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滞涩。
裴宴云喉结轻滚,摸出手机起身道:“稍等,打个电话。”
姜韵点点头,没出声。
她眼见着裴宴云拿起桌上烟盒,踱步走进了休息室。
在男人身影消失的前一秒,她不自觉地摊开右手在腿边蹭了蹭。
刚才那零点几秒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挥之不散。
她相信裴宴云是无心。
因为……就在他们指尖相触的刹那,她无意间捕捉到茶几斜对角的杂志里面似乎夹着一支口红。
那一瞬间,姜韵有种当头一棒、边界感失守的窘迫。
人家有红颜知己,甚至十分钟前那姑娘才刚离开。
她竟然对着别人的男人的袖箍浮想联翩。
甚至不小心摸了下手,都开始自我脑补,他会不会觉得她这双长期做手工的手很粗糙。
姜韵忽然间脸皮发烧,耻于这种脑补,觉得无比荒唐。
她坐立难安地左顾右盼,心里那道名为道德底线的高墙压得她有些呼吸困难。
姜韵纠结了数秒,顾不上许多,拎着包就脚步匆匆地想逃离现场。
她现在可能有点无法直视裴宴云了。
然而,距离办公室的木门还有三米远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瞧见姜韵闷头往门外走,裴宴云本能地伸手一挡,“去哪儿?”
姜韵的内心正在进行自我谴责,语速极快地道:
“啊,我还有事,得先走,合同准备好你交给我助理就行,我……”
裴宴云的目光一瞬不瞬,敏锐地察觉出姜韵的不对劲。
尤其跟他说话的功夫,耳朵都开始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