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见她动怒,慌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一副惶恐劝和的模样,柔柔弱弱地补了句:“四嫂嫂莫动气,大家都是一家人。长姐她,她只是不懂规矩……”
昭阳郡主柳眉一竖,琉璃眼微微圆起,声音清亮带着与生俱来的矜持:“二妹妹,你就是太善良。这种不知从哪个乡野冒出来的贱人,粗鄙恶毒,怎配成为我们的家人?”
苏颜淡淡地看着昭阳郡主不说话,她倒要看看昭阳郡主能做到什么地步。
苏瑶的四个丫鬟见昭阳郡主来了,连忙爬过来,跪在她面前:“郡主,求您为奴婢做主!”
昭阳郡主看着她们红肿的脸颊,顿时怒不可遏:“谁打的?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知兰指着白芷和青黛:“她们两个打的。”
昭阳郡主见苏颜没有搭理她,本就极度不满,当即厉声喝道:“给本郡主拿下这两个贱婢。”
她身后那两名身形高大的侍卫得令,大步跨前,伸手便去擒白芷与青黛的肩膀。
两个侍卫的手还未碰到她们,白芷和青黛便动了。
白芷和青黛身形诡异,像两条滑不溜丢的鱼,转眼间到了院子中间。
两名侍卫立马拔刀向他们砍去。
白芷与青黛足尖轻点,凌空跃起,大长腿一脚踹向两名侍卫的胸口。
两名侍卫呈抛物线直接飞到院墙上,又重重摔了下来。
两人顿时觉得胸口像被巨石砸中,一口气憋在肺里喘不上来,两眼一翻,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像两条死鱼一样在地上干瞪眼。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昭阳郡主的话还在空气中飘着,她的两个侍卫便躺在地上。
白芷与青黛稳稳落地,连呼吸都没乱一下,慢条斯理地整了一下衣襟,转身回到苏颜身边,垂首禀报:“姑娘,脏东西清理完了。”
苏颜好整以暇地看了昭阳郡主一眼:“嗯!别见血。若是脏了院子里的砖,还得叫人重铺。”
这话轻飘飘的,却比耳光更响。
昭阳郡主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两个侍卫:“你……你们两个废物!为何连丫鬟都打不过!起来,快起来。”
苏瑶眼底划过一丝阴鸷,她没想到这个贱人的丫鬟竟然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郡主身边的侍卫都不是对手。
她垂着眼,纤长指尖微微发颤,声音细若蚊吟,生怕旁人听见一般,小声嘀咕:“长姐太过分了,明知道他们是四嫂嫂的侍卫,居然丝毫不留情面,这是一点都不将四嫂嫂放在眼里……”
这句话戳在昭阳郡主的心窝上。
昭阳郡主那张明艳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像是泼了层鸡血般涨成猪肝色。
她是安王的嫡长女,是皇帝亲封的郡主,这辈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
“好!好得很!”
昭阳郡主尖叫起来,那嗓音震得廊下的瓦片似乎在抖,她指着苏颜,气得指尖都在哆嗦:“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尊卑、没人教养的野种,敢让刁奴动本郡主的人?”
说着,张牙舞爪朝苏颜扑过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郡主面前造次。”
苏颜侧身避开,令昭阳郡主扑了个空。
昭阳郡主气得头顶冒烟,回头冲院门外面大喊:“来人!给本郡主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贱婢捆起来,送去官府!”
苏瑶在旁边看得心花怒放,却又装作害怕地拉着昭阳郡主的袖子:“四嫂嫂息怒!长姐她,她只是一时糊涂,四嫂嫂千金之躯,别气坏了身体……”
她这话哪里是劝架,分明是火上浇油。
昭阳郡主一把推开苏瑶,指着苏颜,继续唾沫星子横飞:“你说话啊!你的丫鬟如此嚣张,你是不是存心的?本郡主告诉你,丞相府还轮不到你这个野种做主!本郡主今日就要扒了那两个贱丫头的皮……”
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活脱脱一个撒泼的市井泼妇,哪里还有半点郡主的矜持,彻底将骄纵蛮横的本性彻底暴露无遗。
“郡主!”苏颜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你口口声声喊我野种,你夫君与我同父同母,他又算什么?”
顿了顿,她目光扫过那两个丢人现眼的侍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还有,你带着人在婆母的院子行凶,不知官府的人怎么看?”
昭阳郡主愣住了,手指还举在半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茫然。
她想发怒,可看着苏颜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再想到那两个侍卫的下场,那股怒火竟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一大半。
苏瑶跺了跺脚,眼底闪过阴狠之色:“长姐,我知道你在外漂泊多年,吃尽了苦头,何苦拿一府人的膳食撒气?父亲早已敲定我入东宫做侧妃,太子殿下常叮嘱我好生调养身子,雪燕参羹是太子特意赐下的滋养之物,长姐强行拿走,岂不是不将东宫颜面放在眼里?”
苏颜勾唇冷笑,这是拿太子的名头施压,不动声色抬高自己的身份。
有意思。
昭阳郡主刚泄下来的怒火,瞬间又被点燃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伴着腰间佩玉的清脆撞击声。
苏颜尚未回头,便听到一声带着几分焦躁,却又刻意端着的声音。
苏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眉头微蹙:“这是在闹什么?一个个在这儿嚷嚷,成何体统!”
苏颜抬眸看去,来人身穿六品官服,弱冠之龄,身形修长,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色如朱,与苏睿有六分相似。就连那双眼眸也如苏睿那般满腹算计,毫无凛然正气。
又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一进来,先是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那两个丢人现眼的侍卫,随后快步走到昭阳郡主身边,一脸宠溺与关切:“柔儿,你怎么了?”
昭阳郡主摇摇头:“我没事。”
自己带来的侍卫不是人家的对手,说出去丢面子,尤其这个人是自己的夫君,她就更不想说了。
苏瑶一见苏翰,委屈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哭诉道:“四哥哥,你可得替我做主!长姐她……她不仅打我的人,还打四嫂嫂的人!她还说……还说我们丞相府没有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