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丫鬟率先进来。
知兰用帕子掩着口鼻,夹着甜腻笑意的嗓音讥讽道:“哟!这位就是流落在外十三年,刚被捡回来的大小姐呀!”
旁边穿湖蓝色裙子的丫鬟掩嘴窃笑,声音尖利得能划破那层窗户纸:“听说咱们大小姐在民间行医,抛头露面与那些贩夫走卒在一起,也不知道有没有做出败坏丞相府门风的事情?”
最边上的丫鬟假模假样地闻了闻空气,捏着鼻子道:“听说大小姐整日里摸的是死人骨头烂草根,也不嫌晦气。也不知身上沾了多少穷酸气,可别坏了咱们大夫人屋里的地。”
“哎哟。还真有股子药味混着泥土味儿!这可如何是好,二小姐若是闻了这味犯了恶心,我们可担待不起。得拿熏香来,把这穷酸气给冲一冲。”
四人边说边靠近苏颜。
苏颜缓缓抬起眼眸,犀利的眼神在四个丫鬟的脸上逐一扫过:“丞相府的规矩看来是真的没人教了。这般没大没小,是想让人以为这府里没有主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盘冰水,瞬间浇灭了四个丫鬟的聒噪。
然而,苏颜却没有打算放过她们,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白芷、青黛让她们长记性!”
白芷、青黛早就摩拳擦掌了。
苏颜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形一闪而过,‘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响起。
四个丫鬟原地转了几圈,直接跌坐在地上。
一张嘴,带血的槽牙混着咸腥的血水直接喷了出来,‘咕噜’一声滚落在地上,泛着森白的光。
四个丫鬟捂着脸,整个人被打得懵了,半边脸瞬间肿成猪头,耳朵嗡嗡作响。
“啊!”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嬷嬷也不甘示弱,疾步冲上去给每个丫鬟补上一记耳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谁也没看清白芷与青黛是怎么动的,等大家反应过来之时她们已然站回原来的地方,仿佛从未动过。
苏瑶完全反应不过来,整个人怔愣住了。
白芷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四个丫鬟,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里:“我家姑娘脾气好,不屑与你们这些下作东西计较。但我们的脾气可不好,日后再敢把舌头伸出来乱吠,可就不是打脸那么简单了。”
四个丫鬟惊恐地往后退,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破风箱一样的悲鸣。
苏颜支着下颌,瞥了一眼地上的牙齿,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手脚太重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拔了舌头扔到外面,免得污了这院子里的地。”
“是,姑娘。我们记住了。”
四个丫鬟吓得腿一软,齐齐爬到苏瑶后面,呜呜咽咽根本说不清话,只能够哆哆嗦嗦张着嘴,露出黑漆漆的豁牙窟窿,鼻涕眼泪横流:“二,二小姐,求您给我们做主。”
苏瑶眼底翻滚着滔天怒意,几乎要溢出眼眶,默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而不自知。
是她大意了,应该多带些丫鬟婆子过来的。
她以为苏颜不过是个没有教养的粗鄙乡野村姑,在自己这个名门贵女面前定会自惭形秽,根本没想到她会如此恶毒。
她不过是让几个丫鬟敲打敲打这个粗鄙的野种,居然给她来个杀鸡儆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苏颜这是打她的脸,打她娘亲的脸!
好!好得很!等苏颜那个病秧子娘死了,她一定要将她卖到窑子去,让她被千人骑万人枕。
不,不用等到那个病秧子死,她可以让娘亲精心挑选一户‘好人家’让苏颜嫁过去,折磨死她,再剥她的皮抽她的筋。
苏瑶那张娇艳的小脸因为愤怒有一瞬间扭曲,很快又恢复正常,脊背挺得笔直,姿态依然端庄得体。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我告诉你,苏颜,识相的赶紧收拾包袱滚蛋。相府是讲规矩的地方,容不下你这种没有教养的野人。还有……”
她故意拖长音调,斜睨了一眼榻上的骆氏,凑近苏颜阴恻恻道:“太医说大夫人这病熬不过这个月。到时候,我娘就是名正言顺的丞相夫人,我便是丞相府唯一的嫡女。而你……呵!还是无人要的孤女。”
苏颜微微一笑,笑意却冷得渗人:“苏瑶,你死我娘亲都不会死。不信咱们走着瞧。”
苏瑶优雅的姿态再也绷不住了,失声尖叫:“你……你敢诅咒我!”
苏颜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苏瑶。
她的眼神没有半点温度,好像看一个死人。
苏瑶心里一阵发毛,连连后退几步,气急败坏地指着她喊道:“你这个粗鄙的乡野村姑!我要告诉父亲!我要告诉我娘!”
“请便!”苏颜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顺便帮我带句话给他们:你们口口声声讲规矩,自诩懂礼义廉耻,连最基本的嫡庶尊卑都弄不明白,真是笑话。”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响,紧接着是一道骄纵的声音:“本郡主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在丞相府撒野。”
苏瑶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抬眸看向来人,委屈地喊道:“四嫂嫂。”尔后垂下眼眸,咬着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敢言说的模样。
变脸速度之快,令苏颜瞠目结舌。
昭阳郡主大步走进来,明艳的脸上满是盛气凌人的跋扈,精致下颌高高抬起,一双漂亮的眼睛冷冷扫了一遍屋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苏颜身上,一脸鄙夷:“是你派人去厨房抢吃食?也是你欺负瑶儿?”
苏颜抬眸看了她一眼,对方身着张扬的骑射装,眉似天生远山含黛,眼瞳澄澈如浸了碎光的琉璃,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三分浑然天成的艳光,鼻梁挺翘精致,唇瓣天然殷红,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这人性子骄纵张扬,行事随心所欲,一身锋芒全摆在明面上,偏生心底澄澈无城府,辨不出假意温柔,轻易被城府深沉之人哄骗利用,空有一身尊贵绝色,却为他人做嫁衣。
苏翰怎么看中这么个草包郡主,也不怕影响下一代的智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