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旅程,连翘跟郝大春放松了神经,该吃吃该喝喝,跟乌梅的相处也自在多了。
临下车的头一晚,郝大春跟夏雪睡了,连翘跟乌梅坐在下铺聊天。
“一开始是不是以为我是啥坏人?”乌梅笑着调侃。
连翘不好意思笑笑,“还真有点误会,不过误会解除了。”
乌梅小口喝着啤酒,往嘴里丢了一个花生米,“都是女人,自然懂女人做生意的不容易,我就是有那坏心眼儿也得用在男人身上不是。”
“梅姐,我还真有点事儿请教。”
连翘一开始不想露底,是因为不熟悉,现在觉得认识乌梅还是一件好事。
“啥事儿,你说就是,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头,真要是得使上关系的,该怎么收钱我还是得收。”
“我明白。”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乌梅提供服务那就得收取辛苦费,也是正常。
“你说,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
“我有一批苏联运过来的木材,相关手续的话…”
“这第一桩,你得拿运过来的经营备案批文去当地林业局登记报备,留底备查,接着,这批货到了就得过植物检疫站,抽样检查,要是查出虫害,还得费一番功夫,熏蒸消杀。”
“要是运出来得需要什么手续?”
“沿路的林业检查组得挨个查,得的那个转运检疫证就至关重要,要是没有它,随便扣你。”
连翘点点头,“我记下了。”
乌梅又接着说道:“另外提醒你,所有单据原件都要复印多份,林业局、转运检查站都得要,原件还得妥善收好才是。”
“梅姐,要不是问问你,还真不知道这些门道。”
其实张主任那已经问的很详细了,但是相关细节还是乌梅说得更细。
“有什么不知道的就打电话问我,我一般都在羊城。”
“等下了车一起吃个饭,也算认识认识。”
“行倒是行,我下车还有别的事儿要处理,这样,三天后给我打电话,咱们约。”
乌梅之所以愿意结交连翘,也是看出她年纪轻轻,但气度不小,两手空空坐着软卧去羊城,必定有点家底,连翘透露出的信息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正确。
能从苏联运木材过来,那可不是什么糊口的小买卖,说不定以后真能有交集。
火车如期停靠在羊城火车站,几人在站前广场分别。
连翘带着郝大春跟夏雪直奔城郊的康乐村。
三人都脱下身上的大衣,只穿着里面的薄衫。
“这还跟夏天似的…”夏雪热得小脸红红的,一脸新奇盯着车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
郝大春抗冻,本来就穿得少,只脱下皮衣外套,还是热得满头汗,“还真是,早知道穿着半袖来了。”
连翘脱下身上的呢子大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冷倒是不怕,她现在怎么比以前还怕热了。
出租车司机看见三人坐在车里脱衣服笑道:“几位北方落来嘅?睇件衫都厚过头啦,广州热到焐一身汗,唔怕中暑咩?”
见三人愣住听不懂,又努力说广普,“唔好唔识听啦,我讲国语啦!看你们穿这么厚,北边过来的吧?广州现在热得很,一身长衫怎么受得了。”
连翘笑着回道,“没想到这么热,还没来得及换。”
师傅一边开车一边搭话,“北边老远过来做买卖嘅吧?最近好多外省老板落广州拿货。你们穿这么严实,街上行人一眼就知系外地人。”
郝大春不在意撇嘴,“外地人咋了,还不是我们外地人跑你们这来,你们才有生意做。”
“喂兄弟唔好误会,我唔系睇唔起外地人!实话讲,近呢几年工厂、批发市场旺晒,全靠你们外省客商来回跑。
我们开的士,拉货拉人全靠你们帮衬,少咗外地人,我每日都冇几多生意做。刚才就单纯见你们穿太厚,觉得好笑,冇别的意思哈。”
司机笑着摆摆手,脾气倒是很好。
郝大春也没有在意,一开始还以为司机笑话他们,现在知道对方不是那个意思。
“嗐,啥南方的北方的,咱还不都是一个老祖宗,那都一家人儿。”
夏雪瞟了他一眼,怪他话多。
出租车停在康乐村的一处作坊,连翘三人提着行李下车。
眼前的作坊规模可不一般,比从前的可是大上几倍,门口有不少女工进进出出,很是繁忙。
“翠姐的作坊这么大啊…”夏雪伸着脖子往里头瞧,她还寻思只有几个人的那种小作坊呢。
连翘也是隔了几个月才来,也超出她的想象,“先进去吧。”
走进大门,就有个女工迎上来,“您找谁?”
“翠姐在吗?”
“她在办公室呢,我带你们去。”
现在邓翠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几个作坊都有负责人每天向她汇报。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有条理,靠墙是一整面的资料柜,不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东西。
邓翠正在研究刚拿到手的进货单,仔细比对各个厂家的报价。
“翠姐!”连翘进门就喊了一声。
邓翠抬头,很是惊喜,“怎么突然来了?都没打声招呼!”
连翘三人坐在沙发上,邓翠沏茶倒水。
“别忙了,不渴,正好来这边办事,就来看看,现在你这作坊应该是个小厂的规模了。”连翘由衷地感到高兴。
邓翠的生意越做越大,她的后勤就越有保障。
“要不是你,怎么有我的今天。”
邓翠现如今拥有的几家作坊,跟连翘的投资有莫大的关系。
每批货都是先款后货,给足了她周转的时间。
况且还拿出一大笔钱,支持她开新作坊。
一切走上正轨,就有不少大厂主动邀约,拿出尾货单给她来做,生意良性循环就越做越好。
“我就帮了点小忙而已,对了,翠姐,康乐村有没有做婚纱的作坊?能不能批发?要的不多,几十件。”
夏雪吓了一跳,她只是想要结婚的时候穿婚纱,可没想要几十件换着穿,她有些心虚地看向郝大春,郝大春挤挤眼睛,让她接着往下听。
邓翠想了一瞬,“这没有,得去市二宫的婚纱一条街,前店后厂,婚纱要用进口网纱、车骨花边、手工钉珠,工艺复杂。要是我这来尝试做,成本划不着,还不如去批发。”
连翘点点头,“那明天你陪我们一起去转转?”
“行,先找个地方落脚,叫上兵哥花姐咱先吃饭!这一路上折腾坏了吧。”
“坐的软卧,倒是没遭罪,兵哥最近忙不忙?”
“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闲散惯了,光发你的货他就觉得累了,旁人找上门他根本不接。”
两人说着话往外走,郝大春跟夏雪跟在后头,刚出了作坊大门,就见一人在门口耍酒疯。
“邓翠你个臭婊子!有本事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