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春起身的动静不大,连翘却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只有对面下铺的夏雪翻了个身,吧唧两下嘴,睡得正香。
连翘甚至怀疑起乌梅这个人,是不是门外就是她的同伙。
自己身上只有一张大额的记名汇票,按理说单纯抢走也没用,除非对方伪造全套身份,模仿签字才有可能冒领,这么大费周章让她很不理解。
她把手摸到枕头下,轻轻握住折叠刀,躺着并没有动。
包厢门传来几声轻响,乌梅翻身坐起,从上铺爬了下来,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郝大春从上铺跳下来,蹑手蹑脚趴在门边听着外头的动静。
“梅姐,这事儿必须敲定,再拖变数太大,万一那边警觉,咱们啥都捞不着…”
“白天怎么不来?”
“白天找不到机会啊…”
“丑话说在前头,事成之后说好的分成一分不能少,我帮你们,风险全在我身上,真闹大了,我第一个受牵连。”
“放心,钱到手立马给您送上,只要把票弄到手,咱们连夜就能找人兑换,转手分完各走各路。”
“兑换我这边有熟人,你们别冲动,闹出人命谁都扛不住。”
“梅姐,我们只要票子,绝不干旁的事儿。”
“明天我试试看,你们少来找我。”
郝大春一转头,发现连翘也在听墙角,外头的动静一停,两人赶紧回到铺位躺好。
连翘闭着眼,心头震动。
这是真盯上自己手上的汇票,这伙人有着完整的销赃体系,这是要合伙设局,看这样是要下黑手。
包厢门又被拉开,乌梅回到上铺重新躺下。
等到她发出轻微的鼾声,连翘依旧不敢闭眼。
郝大春睡在她上铺,小声说道:“姐,你睡,我不困。”
“嗯,明天白天你睡。”
两个人熬,不如一个人熬,不知这伙人会怎样设计,总得留个人保持清醒。
连翘也不扭捏,直接合眼睡去。
第二天一早,连翘早早坐起身,好好洗了一把冷水脸,只是眼下带着青,显然没睡好。
夏雪倒是睡得香,直到肚子饿了才睁眼。
乌梅伸了个懒腰,睁眼看向下铺坐着的连翘,“没睡好?这软卧可比硬卧舒坦多了。”
连翘笑笑,“做了梦就睡不着了。”
“姐,你再躺会儿?我去打饭。”夏雪自告奋勇,她可是精力充沛。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上铺的郝大春,“怎么还睡着?出门还这么懒!”,说着就要叫醒他。
“不用管他,你去打饭。”连翘有些疲惫。
郝大春熬到了连翘睡醒这才敢闭眼,白天得补补觉,晚上才熬得住。
夏雪撇撇嘴,“还不如带徐大哥。”
她去餐车打饭,乌梅从上铺爬了下来,顺势坐在下铺,从铺位底下拖出个拉杆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些香肠面包。
“老毛子那的香肠跟列巴,你们尝尝。”
连翘对这东西可不陌生,鞋拔子经常提一口袋送到店里。
“不用了,谢谢,胃不好,就得吃点热乎的。”
难不成在东西里下毒?
乌梅也没有因为连翘不收而尴尬,自顾自打开,一口列巴一口香肠,“餐车上的饭吃伤了,我得换换口味。”
连翘看着她吃了一大块列巴,半根香肠,又喝了半杯热水,这才将东西装好系紧口袋,堆在小桌板里侧。
显然不是下毒…
见连翘一直盯着她有意无意的看,乌梅笑着说道:“真不尝尝?”
连翘摇摇头,“看你吃的很香。”
“我这人,吃啥都香,在哪都能睡得着,估计你睡不好是认床。”
连翘没有否认。
“哎,小时候才苦,爹妈走的早,我一个人过日子,饿了就去挖人家地里落下的土豆白菜,盐都没有,煮熟就算一顿。”
连翘听得认真,这样的苦日子她倒是没经历过,再怎么样也是有饭吃的,只不过是受气饭罢了。
乌梅感慨着说道:“好歹长大了,也算是命大,这不日子越过越好了。”
她笑得很爽朗,似是那些苦水泡大的童年成了上辈子的记忆。
不是下毒,那就是苦情戏?
连翘正琢磨呢,乌梅站起身。
“吃饱喝足该干活了,大妹子帮我看着点行李,我过会儿回来。”
“行,你去你的。”
等乌梅刚走,夏雪端着早饭刚回来,连翘赶紧起身,“你在这待着,我出去转转。”
她倒要看看这人是去忙些什么,只要看到她同伙的脸,就可以找乘警将她们一网打尽,不用坐以待毙。
乌梅扭着腰胯在车厢里穿行,连翘远远地跟在后头。
车厢里人声嘈杂,烟味混着各类食物的味道,车窗都关得严实,那些味道搅和在一起闷热异常。
一直行到硬座车厢,乌梅停下脚步,熟络地打着招呼,坐在几个男人中间。
连翘四处张望着,假装寻找自己座位,在这伙人不远处的过道上站定,眼睛看着窗外,耳朵则竖起来听着几人的对话。
“这批皮子被扣也是运气不好,您看…”
“主要人家扣你的货,你还要动手,胡子昨儿跟我说了,他那头也怕出变故,还折了几个人在里头,事儿不是这么办的…”
连翘听到最后,简直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人家乌梅做的是中间人的生意,有一批皮料被扣住,委托乌梅中间运作,而抓进局子的几个人也得捞出来。
她误以为的汇票实则是结算票,分赃是中介酬劳。
她有些失笑自己的草木皆兵,但还是佩服乌梅的左右逢源。
事儿分析得头头是道,求她办事的人点头哈腰。
要不是连翘亲眼所见,还真想不到乌梅是这样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
听到下半场,连翘转身往回走。
误会解除,她也得回去补一觉再说。
回到包厢,发现郝大春哈欠连天坐在那吃早饭,夏雪还在数落他。
“跟着老板出来上班,你还敢睡懒觉,也就是翘姐不计较,要不然早开了你…”
郝大春也不辩驳,闷头喝粥。
“姐?你咋才回来,粥都要凉了。”夏雪赶紧让出位置。
连翘坐下,拿起汤匙,小声对郝大春说,“都是误会,咱睡咱的。”
郝大春脑袋发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