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朗一身军装身姿凛冽,站起身时,周身带着沉稳冷冽的气场。
孟青的眼里再无他人,目光里藏着一丝不舍的眷恋,她亲手斟满酒杯,双手端着递上前去,语气温柔,“沉大哥,多谢你平日里对我爸工作的支持,也多谢你一直照顾大院的小辈,我敬你一杯。”
“恭喜你们。”沉朗也不扭捏,伸手接过,一口干了。
孟青又从托盘里拿出一杯早就倒好的橘子汽水,双手捧着杯子递到连翘面前。
“嫂子你怀着身子,就别喝酒了,我专门准备的汽水,祝你们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连翘倒是想喝,沉朗先一步接下杯子,“她现在喝不了这个,我代替她吧。”
孟青心头一紧,面上得体的笑容有了一丝裂缝。
“汽水没关系的,要不我再倒杯水吧…”
沉朗刚想放下汽水杯,连翘笑着说道:“孟青姐姐特意倒的,你就代喝吧,也是一个心意。”
沉朗又举起杯子,还没到嘴边,孟青却猛地抬起胳膊打掉了他手中的杯子。
啪——
玻璃杯掉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本来热闹的偏厅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孟青身上。
沈文不解地看向她,“孟青,你这是…”
沉朗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上的汽水,又抬起头看向孟青。
“实在抱歉,沉大哥,我,我,我不知道怎么了…”
沈文皱着眉,不满在胸腔里乱撞。
要不是父母想搭孟团这条线,拿他的婚姻做筹码,他根本没看上孟青。
小地方的人土里土气,不知道傲气个什么劲儿,年纪又是一大把,有什么资格跟他甩脸色、拿乔。
现在这个场合她还在跟有妇之夫眉来眼去,当他是瞎子?
当瞎子也就算了,还众目睽睽之下发癫。
他压抑着心头的嫌弃,皱眉小声指责了一句,“敬人家还不让人家喝,你是不是没睡醒?”
孟青面色惨白,慌慌张张蹲下去拾捡地上的碎片,声音微微发颤,“我,我刚刚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声而来的周敏拽她起来,“碎了就不要碰了,你赶紧换身衣服去。”
连翘笑着开口,“这饮料里是有什么,你想让我喝,却不想让沉朗喝?”
沉朗脸色突变,眉峰下压,眼神沉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你下毒?”
这一句引爆了全场,窃窃私语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沈文倒退了一步,像是怕孟青身上带着的瘟疫传染到自己身上一般。
沈文父母也坐不住了,走过来一探究竟。
孟青突然红了眼眶,恐惧一瞬间席卷了她,她涨红着脸磕磕巴巴解释。
“我,我没有,你信我,沉大哥,你信我…”
沉朗却根本没看她一眼,只弯腰拾起玻璃杯底,里面还有残存的汽水。
“我会拿去化验,等化验结果出了再说。”
说完,他护着连翘直接朝外走去。
孟松山气得双手发抖,冲过来抓着孟青的肩膀,“说!你干没干这事儿?”
孟青嘴唇抖着,说不出话来。
知女莫若父,孟松山只需看孟青的神情便知道了一切。
“你好糊涂啊——”
他怎么也想不通女儿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知法犯法。
一边是被溺爱、闯下大祸的亲生女儿,一边是视若己出、器重多年的得力部下。
羞愧、震怒、难堪、心慌一股脑冲上头顶。
沈文父母听着那些闲言碎语,立马打了退堂鼓。
“我看,我们两家的婚事再缓一缓吧。”沈父皱眉说道。
沈母一脸厌恶地瞥了一眼孟青,拽着儿子就往外走。
周敏一下慌了神,脸上挤出笑,“都是误会,亲家!”
一声‘亲家’让沈母加快了脚步,只想立马坐上回沪市的火车。
孟松山来不及开口,猛地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身体直直往后一仰,气血攻心,眼前发黑。
“老孟!老孟!”
“爸!爸!你醒醒啊!”
“快叫卫生员!”
现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只有墙上的大红花鲜艳依旧。
另一边,连翘被沉朗牵到了家,拿着手上的东西又要回军营。
他要把这个递交到军部卫生股去化验。
连翘一开始真没有察觉,要不是自己因为胎儿过大需要控制饮食,兴许真喝下了。
如果说之前的恶意只是想让她在大院里举步维艰,那此时的恶意就是要害死她跟腹中的孩子。
她必须要让对方付出代价,哪怕会得罪沉朗的领导。
沉朗之前碍于上下级情面,只觉得孟青是个妹妹,他再三礼让,如今触碰到他的底线,他并不打算息事宁人。
他可以为国捐躯,冲锋陷阵,但不能让自己的女人跟孩子差点丧命。
等沉朗回到家中,连翘躺在床上还没睡。
他换好衣服,坐在床边,“饿吗?我给你煮碗面。”
连翘摇摇头,她轻轻靠在沉朗的肩头,“这样会不会对你的工作产生影响?”
沉朗沉声开口,“我可以不当兵,但是不能让害你们的人逍遥法外,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够好,让你差点…”
连翘用手捂住他的嘴唇,“别这么说,该道歉的不是你。”
沉朗收紧怀抱,将她抱紧,“对不起…”
这些事终究是他惹出来的,他一万个后怕。
要是真喝了这杯饮料,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他不敢再继续想象。
此时两人还能拥抱,让他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连翘捏了捏他僵硬的手臂,从他的怀里拱出,“煮碗面吧,还真饿了。”
“好。”沉朗脚步匆匆去厨房煮面。
院门被拍得砰砰直响,沉朗去开门。
石素娥急得都快哭了,颤着声音问道:“翘儿没事儿吧?”
“没事儿,在屋里呢,你咋来了?”
“我在家都要吓死了,那老陈跑过来跟我学我才知道出了多大的乱子,我进去瞅瞅!”
石素娥往屋里跑,沉朗又去厨房煮面。
“翘儿!”石素娥看见床上的连翘,眼泪就下来了。
连翘一头雾水,“奶,你咋了这是?”
石素娥苍老的双手捧着连翘的脸,“你好好的啊?别骗我!”
连翘笑着把脸往前凑,“好着呢,哪都好。”
石素娥再也绷不住了,眼泪淌得更凶,“挨千刀的!我孙媳妇儿也敢害!”
连翘心头一暖,“奶,我没喝,是不是大院里都传疯了?”
石素娥就是听着那些话才火急火燎往回跑,见连翘真没事儿这才放心收回手,擦着眼角,猛地站起身。
“孟老三个瘪犊子,我去给你出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