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周敏如今对这句话深有感触,她现在可谓春风得意。
孟青的亲家可了不得,公公是沪市轻工局的科长,婆婆是国营百货商店的副主任,家中就这么一个儿子,在研究所做技术员,个子虽然不高,可长得斯斯文文,两家也算门当户对。
最重要的是嫁过去就能留在沪市,总比留在这死冷寒天的东北边陲强得多。
更何况对方许诺,孟青过去什么都不用干,做做家务,在家陪着年迈的奶奶就成,家里的条件根本不用她出去上班,医院那地方怀了孕生了孩子多脏,肯定是待在家好。
这不就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婆家吗。
孟青虽然不愿意,可耐不住周敏的劝,她年纪大了,再拖下去只能下嫁。
一直骄傲的孟青自然不允许自己下嫁让人看笑话,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孟松山家中事务一概不管,老婆满意了,女儿同意了,他更没什么意见。
他站在周敏的身侧,笑得满面红光。
“老孟,恭喜恭喜啊。”
“哎,女儿嫁了人,我也就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听说女婿还是沪市人,以后你退休了可就要去沪市了。”
“不去不去,去了我可不习惯,只要她在那好好的就行,想外孙了就去看看。”
周敏在一边笑容得体,“老孟这人就是嘴硬,到时候想外孙哪还舍得回来。”
恭贺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周敏却不觉累,只嫌弃食堂的偏厅不够大,容不下大院所有人。
这种时刻,自然人越多越好。
加工厂的厂长袁昌顺也来了,“老周,恭喜啊。”
周敏堆笑,“谢谢您能来参加,快里边儿坐。”
如今加工厂能起死回生都是因为周敏,自然得好生对待她。
正笑着呢,眼前的两人让她笑容僵了一下。
连翘挎着沉朗的胳膊走了进来。
她根本就没邀请沉朗,不知这俩人怎么就来了。
孟松山笑着拍了拍沉朗的胳膊,“再过几个月就当爸爸了。”
沉朗微微颌首,“还有72天。”
“你小子倒是记得清楚,别站着了,快进去里边坐。”
连翘也没成想沉朗记得这么清楚,还精确到天数。
沉朗带着连翘走进办订婚宴的偏厅,周敏在一边翻了个白眼儿。
明知道孟青大喜的日子,还来触霉头。
偏厅的墙上挂着大红花,铺着大红色桌布的桌面上头摆满了水果糖、瓜子花生,满厅宾客都欢声笑语。
只是抽烟的人太多,里面又开了暖气,空气不好。
沉朗找到一处靠近门口的角落,这里空气好一些。
连翘落座,发现这桌的宾客只有一个熟悉面孔,正是王凤玲。
“哎呀,连翘你这快生了吧,我看你这肚子可不小了。”
连翘笑笑,“快了。”
王凤玲笑着打量沉朗跟连翘的脸,“你们两口子这长相,那孩子不定长得多俊呢,托生到你们家可是享福了。”
连翘只是笑笑没说话,不知道她唱的哪一出。
见连翘态度冷淡,王凤玲还不放弃。
“你现在这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步行街那家婚纱店也是你开的?”
连翘摇摇头,“我姐开的。”
王凤玲又不傻,能开得起那样的铺子得不少钱,就杨春梅那样的家庭妇女,丈夫又是个小小的连长,哪有那么多钱。
“真好啊,你仁义,你自己过好了不说,还拉巴家里人,那时在厂里我就看出来了,你以后肯定能干点大事出来,你瞅瞅,被我说中了吧。”
王凤玲的笑声极其夸张,表现出来的热络劲儿也是很明显。
连翘又没搭话,导致王凤玲的笑声只持续了一会儿,尴尬收场。
她之所以这么想修复跟连翘剑拔弩张的关系,是因为她的远见。
加工厂头阵子工资都发不出来,她就知道留在加工厂不是长久之计,哪怕现在加工厂又恢复如初,但是万一哪天又发生什么变动呢。
以前她对连翘做买卖嗤之以鼻,也赞同周敏说的,折腾到最后不过是一场空,可现在她觉得并不是这样。
眼瞅着连翘折腾出个批发行,又折腾出辆嘎斯越野车,再折腾出个婚纱店来。
要是照这么折腾下去,那她更摸不着连翘的脚脖子了。
反正那时她也没做太过分的事儿,兴许人家早忘了呢。
就凭自己多年当干事的经验,给她当个财务啥的那还不是绰绰有余。
只是连翘的冷淡反应让她有些下不来台。
沉朗坐在连翘身侧,把一切都尽收眼底,也知道连翘对那人应该是没什么好感。
“渴不渴?”
“有点儿。”
沉朗从提着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水壶来,这还是他托人买的,就为了冬天连翘随时能喝上热水。
“哎呀,沉营长可真是好男人,不像我家这个,跟块木头似的。”王凤玲用肩膀撞了一下身侧的男人。
连翘看她身侧的男人一动不动,是个闷葫芦的性子。
这对夫妻可真是有意思,一个削尖了脑袋钻研,一个老老实实。
孟松山清了清嗓子,笔直地站在台上说道:“今天劳烦各位战友、亲朋好友抽空过来,参加小女孟青的订婚宴。
咱们部队子弟,不讲铺张排场,只讲踏实本分,我跟爱人一辈子扎根边疆,守着国门,不求孩子大富大贵,只求二人往后互敬互爱,勤恳过日子,安安稳稳经营小家,支持彼此。
也借此机会感谢各位领导、战友多年的关照帮扶,在此祝大家阖家顺遂、万事如意!”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接着就由营部文书担任的主持人开口,“感谢各位的致辞!订婚仪式正式开始!”
又是一阵掌声过后,打扮精致身着旗袍的孟青挽着未婚夫沈文的手臂登场。
孟青今天特意找了个化妆师帮自己化妆做头发,确保这一天自己以最完美的面貌展现在这场订婚宴上。
她站在那里,目光在席间搜寻了一圈,果真看到了连翘的身影。
沉朗正在给她倒水,并没有看向自己。
接着两人面对众人互相交换手表,接受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下台向在座的亲朋好友逐一敬酒敬茶,轮到连翘这一桌时,气氛悄然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