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刚下车，就看见沉朗迎了上来。
他的肩膀上落了不少雪花，看样子站了有一会儿。
“怎么不进去等？”连翘嗔怪地拂开他肩上的积雪。
沉朗扶着她的手臂，“先进去吧。”
医院里有暖气，连翘把身上的貂皮大衣脱下，只穿着里头的黑色连衣裙。
肚子一点点显怀，裤子都系不上扣子。
妇科走廊站着不少孕妇，显然都在等待产检，但都没有男人陪同。
沉朗小心翼翼扶着，不少孕妇投去羡慕的眼神。
当兵的还专门抽时间陪对象体检，可比自家老爷们强多了。
连翘觉得沉朗实在太过小心了，“不用扶了，我还没到那程度。”
沉朗却不同意，“地滑。”
轮到连翘，她进去产检，沉朗则笔直地站在走廊上等待。
嘈杂拥挤的走廊里，来来去去全是孕妇跟陪儿媳的婆婆，唯独他一人军装笔挺孤零零站着，格外显眼。
周遭的窃窃私语就没停过。
站在他后头的孕妇，肚子比连翘还要大一圈，带着打趣开口。
“头一胎吧？”
沉朗点点头。
那女人咯咯笑起来，“这走廊还是头一遭见到男人站在这儿。”
沉朗笑笑，并没有说话。
“我都来产检好几回了，这医院走廊没见到有男同志像你这么陪媳妇儿的，我家那口子，别说请假了，就一回坐了他的自行车还是因为顺路。”
“她怀着孩子辛苦，本来就该我陪着。”沉朗声音沉稳磁性。
话音刚落，却让周遭几个等待的孕妇瞬间羡慕不已，走廊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艳羡声。
“那她可真是好福气，嫁给了你。”
沉朗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我也好福气，能娶她。”
诊室的门被推开，连翘蹙眉走了出来。
沉朗见她脸色不好看，有些紧张，第一时间扶着她的胳膊，“怎么了？”
刚刚的孕妇也看过来，竖着耳朵听着。
连翘轻轻喘了口气，“我是愁。”
沉朗低头仔细观察她的脸色，喉结滚了滚，“大夫说什么了？”
连翘叹了口气，“大夫摸了，说孩子长得偏大，比同月份的还壮实不少，往后要是控制不住饮食，到时候怕是不好生。”
沉朗扶着她慢慢走到长椅边坐下，半蹲在她身前，双手握着她的手。
“有没有说会有什么危险？”
“那倒没有，就是生的时候遭罪，弄不好还遭两茬罪，大夫让我少吃多动。”
这阵子连翘老是饿，走哪都有糕点零食备着给她，家里也放了一堆，石素娥天天鸡鸭鱼肉的做饭，她真的是敞开了吃。
这回不敢吃了，可嘴巴难受。
刚刚的孕妇凑上来，“嗳唷，大了可不好生，我们村之前就有个生不下来，大出血，你可得好好管住嘴。”
沉朗站起身，抚着她的后背，“别胡思乱想，以后吃饭这块我把控，不会有事。”
“饿起来难受…”连翘不知道怀孕还会这么麻烦，石素娥跟杨春梅只让她多吃，可没说难生的问题。
沉朗半哄着，“你在这等着我，我问问大夫都让吃什么，实在嘴馋，我也问问能吃什么，少吃总没事的，真要是不好生，咱们直接剖腹产。”
连翘点点头，充满希冀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沉朗去问大夫，周遭的几个孕妇都是一愣。
这年头，谁会想着剖腹产，都说顺产的孩子才聪明，剖腹产的孩子体弱多病还容易是傻子。
刚刚的孕妇满眼羡慕，“瞧瞧人家，啥都想着媳妇儿，我那口子只惦记孩子好不好，压根没想过剖腹产。”
“不过肯定顺产好，那肚子上划一刀，想想都吓人，那还不是肚子漏了气儿。”
“真到生不出来那时候，能给你划一刀就不错了，有的在乡下自己生更危险！”
毕竟是在城市，大多数妇女还是会按时去医院产检，农村都是找接生婆。
连翘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她摸了摸肚子，也不想剖腹产，只能小声嘀咕，“你可别折腾我啊…”
孕妇凑近了些，小声问，“你没问大夫是男是女？”
连翘茫然地摇摇头，“大夫说不能说。”
“嗐，你这头胎，可以问问卖啥颜色的衣服给小孩备着。”
连翘笑笑，“男女都成，等生了那天才知道更惊喜。”
沉朗问完大夫走出来，带着连翘下楼。
“大夫说的我都记下来了，接下来就往清淡了吃，我跟奶奶说一声，别大鱼大肉的做了。”
“嗯，能吃啥零嘴儿吗？”
“黄瓜、西红柿，不甜的水果…”
连翘苦着脸，坐在副驾驶扣手指头，“真要过贫下中农的日子了…”
沉朗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夜里饿了随时喊我，我起来给你煮鸡蛋。”
连翘扁着嘴，实在是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连翘才知道什么叫做突破想象。
家里买了一个体重秤，沉朗每天给她记录体重，家里的零食糕点全部消失一空。
饮食上也是彻头彻尾的大变样。
全都成了时蔬小炒，少油少盐，凉拌豆腐、凉拌黄瓜成了她嘴馋的零食。
就连批发行跟婚纱店也都得了沉朗的消息，什么零食都没了。
连翘扶着肚子唉声叹气。
杨春梅笑着打趣，“你这就是营养过剩了，你说你，人没见胖，都长到娃娃身上去了。”
连翘现在气色红润，但四肢都没长胖，就连肚子也不算特别大，但是大夫的手不会出错，真是全长在娃娃身上。
“我也没招啊，只希望日子过得快点，赶紧生了再说。”
“今天你不是去孟青的订婚宴吗？”
“嗯，一会儿沉朗来接我。”
她现在不愿待在批发行，还是婚纱店里的暖气更舒坦。
“这回她也结婚了，好事儿。”
关于孟青跟沉朗的流言蜚语，她也听过不少，孟青嫁人，大院里的碎嘴子总算能消停消停了。
连翘扶着宝珠在椅子边蹒跚学步，“你不去？”
“我去啥？我可懒得看周敏那副嘴脸。”
……
大院食堂偏厅门口，周敏穿着红旗袍站在身着军装的孟松山身侧，笑得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