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温序已经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酒店前台的电话,让送一张房卡上来。
周栩把卡插进卡槽,他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房间里没有人。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在床头,没有一点褶皱。
如果不是桌角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水和床头柜上一张酒店便签纸上用圆珠笔画的几个潦草的符号,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曾经有人待过。
周栩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缓缓转身,“注意不要破坏现场。找一下,有没有毛发之类的。”
几个人立刻分散开来。
丁温序在床脚停了一下,他蹲下来,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床脚的木头表面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的指腹上沾着一根头发,很短,大概只有两三厘米。
“这里有一根头发!”
周栩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带回去。”
二十分钟后。
丁温序把那根装在物证袋里的头发举到苏米米面前,“看到了吧?”
“这是我们在一个酒店房间找到的,这根头发就是陈伟义的。他现在说不定正盯着你,就等着你落单。”
苏米米的脸色更差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栩拉开椅子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着苏米米,“没有人让你说什么天大的事,你只需要把实情告诉我们。”
苏米米低着头,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
她抬起头,“好,我说。”
“其实今天的那几个人,我确实有印象。”
黎栀:“具体说说。”
苏米米舔了一下嘴唇,“大概是十五年前。”
她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们被困在了同一个地方。不过确实没说上两句话。”
林烽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为什么隐瞒这么重要的信息?”
“我就是怕你们会怀疑我。”她深吸一口气,“就想着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主要是抓住凶手。”
林烽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这还不叫大事?那什么才叫大事!”
苏米米的身体猛地一抖,整个人往后缩了下。
“林烽。”丁温序瞥了他一眼,眼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烽冷哼一声,抱着胳膊沉默了。
“这也能影响案情吗?”苏米米一脸委屈,“警察同志,目前只要能够保护我,其他的都不重要吧。”
黎栀把笔放下,“苏米米,每一条线索都有可能造成误判。如果不是我们查到了蛛丝马迹,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么隐瞒下去?”
苏米米移开视线,“也没有……”
周栩身体微微前倾,“你再好好想想,当初那个被困的地方,还有没有其他人。”
苏米米摇了摇头,“好像是没了。”
她顿了一下,又皱了一下眉,“不对。似乎还真的有一个人。”
黎栀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半寸,“什么人?”
苏米米想了想,“是一个小女孩,她看上去年纪和我差不多大,不过她脑子好像有点问题,说话说不清楚。”
她顿了一下,“我发现和她沟通不畅之后,就直接放弃了。”
黎栀的目光锁在她脸上,“那个小女孩叫什么,你知道吗?”
苏米米耸了一下肩膀,“那重要吗?她死了啊。”
“死了?”黎栀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
苏米米看着她,眼神困惑,“对啊,你们这么激动干什么?”
“当时她自己不听话,明明乖乖等着救援就好,结果非要跑来跑去,就被当场砸死了。”
“所以,当时被困的一共有五个人。”黎栀看着她一字一句,“只有你们四个人活着出来了。”
苏米米点了点头,“是这样。”
周栩看向苏米米,“那个小女孩,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苏米米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太久了,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头发很长,很瘦,说话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了什么东西。”
苏米米一脸期待,“现在我真的已经把我所知道的都说了,你们可以好好保护我了吧?”
周栩看着她,点了下头,“在凶手抓出来之前,你可以在支队。”
苏米米眼睛亮了一下,“那太好了!”
她的声音轻快了很多,和刚才那个缩在椅子上发抖的人判若两人,“你们要是问完了,我就先过去了。”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动作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会议室里的人一眼,嘴角还挂着笑容,说了句“辛苦你们了”,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林烽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看鼻腔里哼出一声,“这个苏米米,看着年轻漂亮,戾气那么重。”
许砚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抬起头,“是啊,这人……对生命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黎栀:“对别人的命她似乎一点都不关注,到了自己,倒是挺上心了。”
她偏过头,看向周栩。
周栩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身体微微后仰。
“周队,”黎栀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在想什么?”
周栩回过神来,“我在想,这一次,苏米米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黎栀愣了一下,“她还没说真话?”
黎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周栩:“不知道,但我的直觉是,当年的事情,说不定另有隐情。”
丁温序坐在对面,“五个人被困在同一个地方,只出来四个。出来之后,装作从来不认识。这很可能根本不是普通的事故。”
周栩看向丁温序,“十五年前,海桂有没有什么重大事件?”
丁温序:“我上任才十年,十五年前的事,得去档案室调。”
周栩站起来,“那就去看看。”
几个人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拐进一楼东侧的一间档案室。
丁温序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试了第三把才把锁打开。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旧纸和干燥剂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档案室不大,三面墙都是铁皮柜子,柜门上贴着标签,上面的字是用黑色马克笔写的,有些已经褪成了暗灰色。
丁温序指了指最里面那面墙,从最底层的柜子里抽出了几个厚厚的档案盒,摞在旁边的桌子上,“十五年前的卷宗在最后一排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