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萍那种历经千帆后沉淀下来的从容,犹如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许嘉慌乱的心神。
许嘉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将手里的文件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
“师父,是外资。美国最大的跨国零售与日化巨头——‘凯撒集团’,突然宣布强势进军咱们省城市场了。”
“凯撒集团?”陈秋萍微微眯起眼睛。
对于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这是一家在全球拥有数千家大型连锁超市、垄断了多个国家日化和食品市场的庞然大物。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九十年代末,确实是外资大举入侵、疯狂收购并雪藏中国民族品牌的黑暗时期。
“他们进军省城,是正常的商业竞争,红星集团现在的体量,还不至于怕了一个过江龙吧?”陈秋萍淡淡地问道。
“如果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我绝对有信心跟他们打一场硬仗。可是……”
许嘉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愤怒的火光。
“凯撒集团这次的亚洲区执行总裁,找了一个当地的买办来做代理人。这个人您也认识,就是当年跟在宋建国屁股后面倒腾过批文,后来跑到南方发了点横财,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外资代言人的——王金彪!”
听到王金彪这个名字,陈秋萍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王金彪,一个典型的投机分子。
这种人没有底线,只要有钱赚,什么丧良心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现在傍上了外资的大腿,可以说是狐假虎威,将那种狗仗人势的嚣张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出什么招了?”陈秋萍在沙发上坐下,语气依然平静。
“这群吸血鬼,根本不是来做生意的,他们是来绝户的!”
许嘉翻开文件,指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报表汇报道:
“就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内,王金彪利用凯撒集团庞大的美元储备,在省城所有的核心商圈发动了自杀式的价格战。他们所有的日化用品、食品饮料,全部以低于成本价的百分之五十倾销!”
“更恶劣的是,王金彪利用外资的名头和重金贿赂,暗中买通了我们红星集团上游的三家大型国营原材料供应商。就在今天早上,这三家供应商同时以‘设备检修’为借口,单方面切断了对我们的原料供应!”
许嘉气得浑身发抖:“师父,上游断供,下游价格战绞杀。他们这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我们红星集团的现金流彻底抽干,逼我们停工停产!”
陈秋萍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既然是冲着红星来的,王金彪肯定已经给你开出条件了吧?”
许嘉点了点头,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盖着凯撒集团公章的传真件,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今天凌晨,王金彪让人发来了这份收购通牒。”
“他说,外资代表着世界最先进的生产力,我们这种乡镇企业起家的土牌子,注定是要被淘汰的。”
“他要求我们红星集团,以一千万美金的价格,出让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给凯撒集团。并且,在收购完成后,红星集团旗下所有的民族品牌必须全部停产,将所有的销售渠道和工厂流水线,全部让给凯撒集团的洋品牌!”
一千万美金。买下红星集团绝对的控股权,还要雪藏整个品牌。
这已经不是趁火打劫了,这简直是把民族企业放在案板上,还要狠狠地踩上两脚!
九十年代的许多本土老字号,就是这样被外资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收购,然后被永远地雪藏,导致几代人的心血付诸东流。
“一千万美金?”
陈秋萍看着那份傲慢到了极点的通牒,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上位者看待跳梁小丑时的极度轻蔑。
“这些洋毛子,和他们养的这条汉奸狗,还真以为现在的中国商界,是他们当年开着几艘破船就能耀武扬威的时代?”
陈秋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初冬的阳光洒在她依然挺拔、气场强大的背影上。
原本,她已经打算彻底放下这些世俗的纷扰,去太平洋的岛屿上颐养天年。
但现在,当民族品牌受到外资买办的恶意践踏时。
这位大半生都在为了尊严和生存而战的陈秋萍,骨子里的那股热血与狠劲,再次被彻底点燃。
“嘉嘉。”
陈秋萍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犹如刀锋般锐利的光芒。
“我的退休计划,延后。”
许嘉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瞬间迸发出惊喜与敬畏的光芒。
“去,把我的战袍拿来。”
陈秋萍口中的“战袍”,并不是什么华丽的晚礼服,而是她当年在红星厂面临倒闭时,第一次走上谈判桌时穿的那套深灰色垫肩西装。
那是她大杀四方的起点,也是她不可战胜的象征。
“一千万美金就想吞下我陈秋萍大半辈子的心血?”
陈秋萍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傲慢的收购通牒,双手猛地用力。
“嘶啦!”
盖着外资大印的通牒,被她当场撕成了粉碎,犹如雪花般飘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王金彪以为傍上了洋人的大腿,就能在省城翻云覆雨了。那今天,我就亲自给他上一课。”
陈秋萍的声音,掷地有声,透着属于那个年代女企业家的铮铮铁骨。
“我要让他,还有他背后那些自以为是的洋资本知道。”
“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属于我们民族自己的品牌,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盘着!”
“传我的话下去。红星集团进入全面战时状态!”
“上游供应商断货?立刻启动我们在南方沿海布局的秘密备用供应链,调动我们自己的物流车队,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我要保证红星的流水线,一秒钟都不准停!”
“他们想打价格战?”
陈秋萍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用洋人的钱来砸我们的市场,真是好大的手笔。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从今天起,红星集团全线产品降价百分之六十!不仅要在省城打,还要把战火烧到凯撒集团在全国的一线大区去!”
许嘉听得热血沸腾,但作为cEo,她还是有些担忧地提醒:“师父,如果我们降价百分之六十,等于是在流血。我们账面上的现金流,最多只能支撑三个月……”
“三个月?”
陈秋萍走到许嘉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是一种属于两代女强人之间的绝对信任与底气传递。
“你忘了,你师父我手里,还有上个月刚刚套现出来、准备拿去建岛的三十亿现金储备?”
“把这三十亿,全部砸进红星集团的对公账户里!”
陈秋萍的霸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拿我的养老钱,去跟这些洋资本烧!我看是他们的跨国财报先扛不住,还是我陈秋萍的底盘硬!”
“是!师父!”
许嘉猛地立正,眼眶发热,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跟着陈秋萍在工地上披荆斩棘的光辉岁月。
只要有陈秋萍在,红星集团的天,就永远塌不下来。
……
当天下午,省城最豪华的白天鹅国际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王金彪穿着一套明显不太合身的高级进口西装,头发抹着油光水滑的发蜡,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他正满脸谄媚地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汇报工作。
这位外国男人,正是凯撒集团亚洲区执行总裁,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王金彪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夹杂着极其嚣张的地方口音。
“我太了解国内这些乡镇企业了,都是泥腿子出身,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现在我们的价格战已经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原材料也全被我掐断了。”
王金彪得意地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猖狂:“那个红星集团的陈秋萍,听说早就在准备退休了,现在当家的是个小丫头片子。咱们那一千万美金的报价单递过去,估计她们现在正躲在办公室里哭呢。不出三天,她们就得乖乖签字画押,把工厂拱手让给咱们!”
史密斯轻蔑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咖啡。
“很好,王。只要拿下红星集团的渠道,我们凯撒就能彻底垄断这个省的市场。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就在王金彪准备继续溜须拍马的时候。
“砰!”
总统套房的大门,被人一脚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啪嗒。”
王金彪手里那根正燃烧着的古巴雪茄,直接掉在了昂贵的羊毛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他那张前一秒还挂着猖狂笑容的脸,此刻犹如见鬼了一般,脸色煞白。
“陈……陈秋萍?!你……你怎么敢闯进史密斯先生的房间!这可是外宾!你这是没有王法了!”王金彪结结巴巴地大吼,试图用“外宾”这层虎皮来掩饰自己骨子里的心虚与恐惧。
坐在主位上的史密斯也皱起了眉头,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用一种居高临下、充满西方傲慢的眼神打量着陈秋萍,随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
“这位女士,擅闯私人的总统套房,这就是你们中国企业家的基本素质吗?简直是野蛮人的行径。王,叫酒店保安,把她轰出去。”
王金彪刚想狐假虎威地上前。
陈秋萍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没有理会王金彪这条乱吠的狗,而是径直走到史密斯的对面,拉开一张单人真皮沙发,极其自然地坐了下去。
随后,大女主那纯正、流利、甚至带着最标准伦敦腔的英语,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史密斯的脸上。
“史密斯先生,如果你们凯撒集团暗中买通供应商断货、恶意用低于成本价的倾销来摧毁市场,被称之为‘文明’的话。那么,我不介意用你们口中所谓的‘野蛮’,来教教你们什么叫做真正的商业规矩。”
史密斯猛地愣住了。
在他们这些外资高管的情报里,红星集团不过是一个乡镇企业起家的土牌子,创始人是一个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农村妇女。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到让人窒息的女人,竟然能说出一口比他还要高贵的伦敦腔!
“陈女士,既然你能听懂英语,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史密斯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重新摆出跨国巨头的高傲姿态。
“商业竞争从来都是残酷的。凯撒集团拥有你们无法想象的全球资本。那一千万美金的收购案,是我们给红星集团最后的体面。如果你们拒绝,不出三天,你们的资金链就会彻底断裂,到时候,红星集团将一文不值!”
“一千万美金?最后的体面?”
陈秋萍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她微微侧过头,给站在身后的许嘉使了个眼色。
许嘉心领神会,立刻走上前,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啪”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史密斯和王金彪面前的红木茶几上。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许嘉冷喝道。
王金彪颤抖着手,解开文件袋的绕线,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盖着瑞士银行和国内四大行最高级别印章的资金证明上时,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猛地凸起,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眼眶了。
“个、十、百、千、万……十亿……三十亿?!”
王金彪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整个人犹如触电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这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红星集团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在账上,你们去哪里弄来三十亿的现金!”
史密斯一把夺过资金证明,在看清上面那一长串零和真实有效的银行钢印后,他那不可一世的西方贵族面孔,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整整三十亿人民币的现金流!
这不是什么股票估值,不是什么固定资产,而是随时随地可以投入战场的活钱!
这笔钱,甚至比凯撒集团整个亚洲大区的现金储备还要庞大!
“史密斯先生,你刚才说,你们拥有我无法想象的全球资本?”
陈秋萍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眼神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绝对霸道。
“这三十亿,是我个人的私人养老金,也是我用来跟你们打这场价格战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