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赤炎莲和顾清寒失控的灵力太过庞大,蛮横地进入她的丹田后,远超了这具凡人躯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不可再继续。
姜篱眼神在一息之间恢复清明。
支离破碎的闷哼声响起,喉咙涌起一股猩甜,一抹殷红的鲜血从姜篱毫无血色的唇角溢出。
疼。
一滴生理性眼泪从姜篱眼角滑落,正好落在顾清寒掐着她腰肢的手背上。
“大师兄……”她极其艰难地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我好疼……”
软糯声音里透着真实的虚弱与无助。
“!”
顾清寒失控的神志在这一滴温热的眼泪中恢复了清明。
他能感觉到神魂深处传来的剧痛,狂暴的灵力仿佛下一秒就会在丹田里炸开。
还有,姜篱原本攀升的体温,此刻却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急速流失。
顾清寒一把扯下眼睛上的绸带,入目的便是姜篱双眼紧闭、毫无血色的样子。
她的衣衫尽褪,原本无暇的皮肤上,赫然遍布着骇人的红印。
负罪感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他在做什么?
他竟然在药泉之中,借着灵力失控的由头,对她行如此粗暴之事!
顾清寒牙关紧咬,毫不犹豫抬起右手,在掌心凝聚十成十的灵力,反向一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心口大穴上。
失控的灵力在这全力一击下,被剧痛堪堪压下。
他拼着反噬的危险,分出一缕温和的灵力,渡入姜篱微弱跳动的心脉之间。
直到姜篱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也逐渐平稳。
顾清寒这才喷出一口鲜血。
“噗——”
殷红血色在药泉里迅速晕开,触目惊心。
顾清寒的面色瞬间苍白,反噬来的比他想象中更快。
他狼狈退开,后背重重砸在石壁另一侧,哪怕此时因为锥心的剧痛他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他也还是咬牙和姜篱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怕自己再次失控,伤害到她。
刚刚的旖旎荡然无存,只剩令人窒息的死寂。
自我厌恶化作附骨之疽,疯狂地啃噬着顾清寒的五脏六腑。
“……对不起。”
“砰——”
就在这时,因为顾清寒重伤而摇摇欲坠的隔绝结界,在一道霸道的灵力攻击下碎裂,化作星星点点。
夜风在这一道灵压下倒灌进水汽充盈的洞府,弥漫的水雾被瞬间吹散。
“顾清寒,还活着就吱一声!”
顾行川便是在这个时候踏进了洞府。
他来得极快,墨绿色的衣摆上甚至还沾着几片花瓣。
因为双生子的关系,他从小就和顾清寒之间有共感。
这种共感离得越近、情绪越是强烈便越是清晰。
因为顾清寒修太上无情道,而平时两人又不在一处,所以顾行川已经很久没感受到顾清寒的情绪与感觉了。
直到今晚——
先是陌生至极的情潮,随后又是灵力失控,到最后重伤的锥心剧痛。
顾行川差点疯了!
他都不知道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慌忙找到了这里来。
他听师尊讲过,太上忘情道要修成,定然会度过极为艰险的情劫,甚至可能为此丢掉性命。
顾行川虽然嘴上说着不管顾清寒,但真到了这种时刻,他还是怕顾清寒遭遇什么不测,赶了过来。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看见的竟然是这样一幕——
药泉已经被大片血晕染成了淡淡的红色,他那位向来纤尘不染、矜贵清高的哥哥,此刻衣衫大敞,发丝凌乱。
他靠在药池最外侧,因为在强忍重伤的剧痛,一双向来清明的眼睛,此时一片猩红。
而姜篱软趴趴地晕倒在药池最里侧,雪白的肌肤上斑驳的痕迹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而现在……
她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消失。
“顾、清、寒!你个畜生!”
顾行川连忙错开视线,同时用灵力将药池旁边的衣服盖在了姜篱身上。
他的脸上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潋滟的桃花眼里再寻不到半点风流的笑意,只有暴涨的杀气!
“好一个太上忘情!对一个柔弱的凡人出手,将人折磨到这般田地,这就是你修的大道?我呸!”
顾行川气得狠了,骂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顾清寒低垂着头,没有任何辩驳。
“说话啊!哑巴了你!?”
看着顾清寒这幅死不张嘴的模样,顾行川那股积攒的愤怒终是再也无法忍耐。
顾清寒把他抛下,就是为了成为这样的畜生吗!?
他不接受!
本命法宝在手中乍现,灵力化作利刃,卷起药池的水,直逼顾清寒咽喉而去!
面对这等毫不留情的绝杀之招,顾清寒竟然没有半点要防御或者闪避的举动。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暴露在那道灵气之下。
“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血流如注,将本就红了的药池染得更红了几分。
“为什么不还手?”
情绪因为刚刚的宣泄得到了些许的缓和,而被愤怒冲昏的理智重新清明。
顾行川终于从共感中察觉到了被他忽略的东西:
“你在给她输送灵力?”
明明已经重伤,明明这样远距离输送灵力会更加耗费心神,明明……
连神识都已经涣散,但顾清寒还是在固执地、机械地向姜篱体内输送着所剩无几的温和灵力。
意识到这一点,顾行川不知道为何更气了。
“够了!”
顾行川跨步上前,单手死死扣住顾清寒手腕上的命门,让他无法再调用灵力。
“你疯了吗?这个时候还给她渡灵力,你是嫌自己命大,还是怕她死的不够快?”
“死……”
顾清寒涣散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他望着对面面色苍白的姜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顾行川低了头。
“救她,求你。”
“!”
顾行川抓着顾清寒的手一僵。
那个高高在上、那个抛弃他的顾清寒终于向他低头求救,他本该感到快意的。
可是为什么先于快意升起的却是愤怒,无尽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