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李星郯三十四岁,距离那段因为联姻而引发的李氏内乱过去了九年。
那一批对他爱而不得的帝都大小姐们,包括狐朋狗党徐大少家对他痴心多年的妹妹,观望多年后终于心死,但另一群初长成的千金却又开始蠢蠢欲动。
毕竟,帝都顶尖豪门的话事人,权贵中的权贵,那张脸又漂亮得很,且这么多年私生活一直干干净净没有绯闻,迷惑小姑娘很正常。
这一年,李氏有异心者被李星郯铲除得差不多了,李老爷子身体每况愈下,正式将李氏交到李星郯的手里,他也从帝都总部这边的执行总裁变更为集团董事长,成了整个李氏财团的绝对掌权者。
他手里的新野游戏公司也更加壮大,开发出好几款在市场所向披靡的游戏,人生可谓是风生水起。
他亦不是那种工作狂性子,吃喝玩乐一样没委屈着自己,活得潇洒恣意,像一股肆意的风,吹乱无数爱慕者躁动的青春,却又怎么都没办法将他抓住。
人生得意,就会时不时在某些不那么得意的人面前显摆显摆。
李星郯于是成了澳都梁家话事人梁秣那儿的常客。
两个曾经以为彼此之间永远也无法成为朋友的宿敌,也不知怎么就找到了平衡点,几乎每年都要见上那么三五次,或一起出海玩,或一起喝点酒,日子倒也有意思。
澳都,梁秣的私人大游轮上。
李星郯打开一罐冰可乐,滋滋的凉气吹散夏日的浮躁,他挑眉,语调是惯用的幸灾乐祸:“听说你那位太太最近闹得很厉害,还说你不行,八卦都传到帝都了,你真不行?”
梁秣淡淡睨他一眼:“澳都这边,也在传你不行,所以这么多年女朋友都不敢谈。”
“啧啧!”李星郯有些无趣,“谈恋爱有什么意思,单身的快乐你不懂。你看看你自己,你家太太隔三差五跟旁人传绯闻,最近听说又在缠着你生孩子,吓得你天天不敢回家,这日子我看着都累。”
梁秣淡淡道:“没那么夸张。”
“先不管我说的夸不夸张,你就说,累不累吧。”李星郯嗤笑,“你梁家的情况跟小爷我不一样,必须要有继承人安定人心,我这边还好,反正我蕴婕姐生了两个崽子,到时候我弄一个放自己名下养着就是了,谁也不敢置喙什么。”
这话,梁秣没有反驳。
他虽然掌权梁家多年,但要说起境况,确实不如李星郯来得好。
梁家魑魅魍魉多得很,即便他以雷霆手段压制了大部分,总有那么些不怕死的时不时跳出来,事业上找不到攻击点,就在后继无人这件事上煽风点火。当初联姻朱家,如今因为继承人的事,朱家也开始坐不住,朱泞玉频繁提及想跟他生个孩子,但两人结婚数年各取所需,互不干扰,连睡都没睡过,哪儿来的孩子?
朱泞玉觊觎他多年,为了吸引他的注意想过各种法子,甚至用过低俗下药手段,发现都无用之后,就开始恢复本性,在外面养了一个又一个情人消遣,绯闻缠身闹得人尽皆知。
而梁秣,并不肯在男女之事上花什么心思,对着朱泞玉制造出来的各种绯闻无动于衷,后面干脆搬到公司住下,连家都懒得回。
朱泞玉恼羞成怒,曾怀疑过他是不是外面养着别的女人,一番调查之下,查到许多年前他有过多次实名购买玩偶的记录,一个大男人,若不是为了讨好女孩,买玩偶做什么?但继续追溯下去,又什么都查不到了,他的情感过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得一片空白。
朱泞玉便将火力对准了澳都圈子里那些与梁秣接触稍稍频繁的女人,在她先后将与梁秣在工作上有往来的女秘书打断腿、与梁秣喝过三次咖啡的某名媛车祸毁容之后,梁秣与他这位手段狠辣的太太彻底决裂。
如果说,李星郯现在的日子是诗和远方,他梁秣的日子,倒真的可以用一地鸡毛来形容。
毋庸置疑,心眼小、傲慢桀骜的李家三少没事儿就来澳都,多多少少有些故意让他添堵的成分。
两人曾经也斗了那么久,在谢止微面前耍尽心机,梁秣并不是个软柿子,状似随意道:
“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给微微一个在外面的家?给成了吗?”
李星郯脸黑了。
梁秣自然知道李星郯没成,否则这厮早就在他这昔日宿敌面前炫耀了,“也是,韩董那边这么多年了都将微微看得很紧,旁人能有什么机会。等再过上几年,你这也人老珠黄,更是连那样的心思都不敢有了。”
李星郯噢了声:“也还好吧,做不成情人做朋友,我和微微隔三差五就会约着一起聚一聚,人生也觉得挺圆满的,不像你,明明心里还惦记得要命,却是连见一面都难。”
其实,每年也能见上那么一两次的。梁氏与韩氏有业务往来,他每次去帝都与韩行洲谈事,都能与她寒暄一二,再带去一点澳都这边的特产,听她客客气气说谢谢。
既不疏离,又将彼此的熟络感藏于心底半点不露。
这是他和她、韩行洲之间,最稳妥安全的相处方式。
梁秣优雅摇晃着酒杯,对李星郯带刺的话听而不闻,只从侧面又插上一刀:
“若不是当年你那场闹得轰轰烈烈的联姻风波,我竟不知微微拒婚还有那样的内情。若你和那位魏小姐不曾有过绯闻,说不定你和微微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们曾经掐得你死我活,我一度认为我退出之后,你会是能陪她走到最后的人,真是……可惜了。”
李星郯被触碰到痛点,蓦地冷下眉眼:“弄个直升机,小爷要回去!你如今越来越扫兴,今天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梁秣的大型游轮上有配置直升机。
李星郯说走就走,干脆利落,没多久,就坐着直升机飞离了海域。
梁秣站在甲板上,看着渐行渐远的直升机,优雅抿了口酒。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声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就这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