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秣回头,看着站在身后妆容精致、衣着隆重的女人,这是他族中堂妹,但关系并不亲近,托了不少关系找到他这里,希望能引荐给李星郯认识认识。
李星郯这些年身价越来越高,不仅帝都,澳都这边的大家族动心思的也不少,只是当年李星郯拒绝联姻闹得太疯,如今李家越来越势大,李星郯又位高权重,没人敢再当面跟李星郯提联姻二字。
不敢当面提,私底下却各有手段。梁家这边把希望放在了梁秣身上。
终归只是顺手的事,梁秣没答应却也没拒绝,只说让人先上船,至于要不要引荐,看他心情。
堂妹在暗处心情激动等了良久,没等来梁秣引荐的消息,反而等到李星郯半途离去,她终是忍不住站了出来,将心底最后的希望放在梁秣身上。
梁秣淡淡看她一眼:“回去吧,你没有任何机会。”
“见都没见过。”堂妹不死心,“万一,万一见了之后他对我……”
“不要对他心存幻想。”梁秣嗓音清冷打断她的妄念,“他的性子,注定不会为一个女人停留。”
散漫不羁,吊儿郎当,追求自由,不喜拘束。
李星郯本就不是能为了谁而停留的性子,只不过,人生中有那么一个阶段,遇见了谢止微,从年少时期在他心里种下羁绊,让他将所有的情爱一股脑儿塞了进去,一次爱够,再也分不出半点多余的热烈给旁人。
那种感觉,没有谁比梁秣更懂。
帝都。
李星郯落地帝都机场时依然沉着脸,从海域到澳都,又从澳都坐私人飞机回到帝都,他这些年性子沉敛了不少,但这短短数个小时心里依然被梁秣最后那句话气得冒烟儿。
绯闻。
那算哪门子绯闻。
顶多就是一场爱而不得引发的荒唐宣泄。
李星郯坐进回李家别墅的车,半眯起狐狸眼,脸色透明了好几分。
那一年,他的女孩从魔都来帝都求学,他满心欢喜准备着告白,却被梁秣抢先一步,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浑浑噩噩一段时日,几乎要被那种爱而不得的情绪压垮,只能时不时在狐朋狗党圈发泄一二,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圈会混进一只同样觊觎着谢止微的狼。
他一边在兄弟们面前发泄,一边化身没脸没皮的磨人精插足梁秣与谢止微之间,存心给姓梁的情敌找不痛快。
但,得不到就是得不到。
他沦陷在感情的兵荒马乱里,失了理智,没了教养,日日焦虑神伤,开始急病乱投医。
高中同学魏焓便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最近因为事业规划和家里闹掰,所有资产都被冻结,没地儿住,又缺钱。”魏焓开门见山,“实在没办法,厚着脸皮求一求老同学帮个忙。”
“你找我做什么,我们又不熟。”李星郯懒懒回。今日他喝了点伤情酒,心中正难受,实在没心思搭理旁人。
“我的人脉关系中,你最有钱。”魏焓轻叹,“别的关系能找的也都找了,实在是没办法找到了你这儿,高中我们虽然不算熟吧,但从你对你女朋友那三年都不曾磨灭分毫的稀罕度来看,你是个至情至性的人,想着或许能在你这儿试一试。”
一提女朋友这个词,李星郯心里就躁得不行:“小爷至性至性那也是对微微,干你什么事儿。”
他一向不喜欢跟旁的女生纠缠不清,平时学校有集体活动安排他买奶茶饮料,他也必定把给女生买的那份AA制,不留一点暧昧余地。
魏焓道:“就是看在你靠谱啊,我找过徐大少,提出要我当他情人才肯借,找几个姐妹吧,圈子里跟我玩得近的全部被我家里提前软硬兼施打了招呼,没人敢帮我。只有你这儿我家里手伸不进来,我也不白借,你只要借我一百万,够我出国安顿就行,等我缓过来了,十倍还你。”
魏焓继续加码:“另外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李星郯想起这段时间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失恋感,鬼使神差道:“我记得你高中好像很会玩cosplay?”
魏焓一听有戏,来了精神:“还行,你要我cos谁?包你满意!”
李星郯趁着那股酒意,懒懒道:“cos我女朋友。”
魏焓以为他是想找个替身。
但却并不是她想的那种暧昧的替身。
那两天,她按照谢止微的风格穿衣打扮,被要求隔着至少三米远的距离,对着他说了一堆情话,肉麻的刺激的高雅的羞耻的统统安排上,几乎将她脑海里所有的感情词汇都掏空。
李星郯坐在沙发上,保持安全距离的同时,半醉半醒地任自己沉浸在这虚假的梦境里,累积了多日的失恋痛苦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情绪崩溃眼眸湿透一整夜。
这是李星郯第一次人前失态,借着酒精带来的冲动,在“女朋友”面前,絮絮叨叨这些年的思念,说他想抱她亲她,想跟她做男女朋友才能做的事,想一辈子跟她躲在被窝里抵死缠绵难解难分……
等他彻底从这场迷梦之中清醒,才意识到自己干了多荒唐的事。爱而不得就找替身,还对着替身污言秽语,把这些年囤积在脑子里的所有对谢止微的幻想就这样在一个不熟悉的女人面前抖出……
这事儿,别说谢止微会反感厌恶透顶,即便是他自己,都羞耻到狼狈不堪。
这段黑历史注定不该见天日。
谢止微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替身把戏带来的对她的亵渎感,足以让她如鲠在喉,疏远自己,看低自己。
他心慌意乱斩断这两日的一切,连这套房子都成为他厌恶的记忆,一并扔给魏焓:
“我不要你还钱,但这两日的事,给小爷死死烂在肚子里。”
……
原本兴致勃勃去澳都刷存在感,结果败兴而归,汽车抵达家门口,李星郯恹恹下车,绕过花园朝内厅去。
管家迎出来,张了张口:“三少您回来了!家里来了客人,是……”
李星郯不耐烦打断:“我现在没心思应酬,家里那么多人,你随便找个去应对就行。”
管家迟疑:“可……”
“可什么可,一堆长辈都是当摆设的?”
李氏别墅并非李星郯一人居住,而是一整个群系,里面有九栋,住着李老爷子和李星郯的父母叔伯,李星郯一向不喜欢应酬三亲六戚,基本上来客人都是长辈们自己去应付。
李星郯大步走向自己那栋楼,刚跨入厅内,身后便响起熟悉的呼唤:
“老李!老李!”
嗓音脆生生又气劲十足,还有股自然又熟络的调儿。
李星郯脚步顿住,蓦然回首!
便看到穿得酷帅新潮的男孩骑着儿童自行车从自家花园里钻出来,单腿落地,以一种很帅气的姿势慵懒撑在自行车上,对自己露出几分薄笑。
而孩童那张脸,白嫩精致,与韩行洲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