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带起一阵腥风。
阿九眼疾手快,瞬间挡在叶羽裳身前,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清冷的声音响起:
“退回去!”
一人一影,瞬间对峙。
九凤虚影停在半空,尖啸不止,人面扭曲,怨气滔天:
【你们是谁!我要杀了他!】
“你要杀的人,早就死了!”
叶羽裳向前踏出一步,迎着那足以撕碎一切的戾气,声音平静却有力。
九凤虚影猛地一顿。
尖啸戛然而止。
空洞的眼眸,微微晃动。
【死了……】虚影喃喃,声音嘶哑破碎。
【不可能……他还在……他还在矿上……他掐着我的脖子……好疼……好疼啊……】
“苏红玉。”
叶羽裳一步步向前,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畏惧,“八年了,你还不明白吗?”
“杀害你的丈夫,三年前就死于矿难,尸骨无存;包庇他的矿主,已经被警方控制,罪证确凿,难逃法网。”
“你含冤而死,我们找到了你的骸骨,找到了真相,你可以安息了。”
【安息……?】
虚影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捂住耳朵,发出痛苦的啜泣。
【我不能安息……我回不去了……我答应过孩子们,要给他们上课……要带他们看更大的世界……】
【不对,你是谁……】虚影嘶哑嘶吼,【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是不是想骗我!你也想欺我、负我、埋我吗!】
“我不想埋你,我想带你回家。”
叶羽裳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丝毫畏惧。
“我知道你叫苏红玉。
八年前,你是矿区小学唯一的女老师。
你爱你的学生,你发现丈夫非法采矿,你要报警,你要守护这片矿区的人。”
虚影剧烈颤抖。
【你闭嘴——你闭嘴!!】
【我不想听——我好疼啊——他勒断我的脖子——他好狠——】
“我知道你疼。”叶羽裳声音轻轻一颤,“我知道你绝望。”
“我知道你被最亲的人背叛。
我知道你被你守护的人抛弃。
我知道你被埋在黑暗里,整整八年。
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虚影猛地僵住。
“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残害无辜的人,你的初衷不是守护他们吗?”
【对啊,守护......】
【我杀人了,我回不去了……】
【我的孩子们,他们会忘记我的,会以我为耻的……一定会忘记我的……】
怨念再次暴涨,红色虚影疯狂扭曲,矿洞剧烈晃动,碎石不断落下。
季逸风脸色大变:
“不好,她要自爆怨念!整个矿区都会塌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叶羽裳忽然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枚锈迹斑斑、刻着 S.h.的银戒指。
另一样,是一张折叠整齐、泛黄破旧的信纸。
她缓缓展开信纸。
细碎的光从洞口洒入,照亮了纸上那一行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蜡笔字迹——
苏老师,我想你了。
我们都记得你。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却重如千斤。
瞬间,整个矿洞安静了。
疯狂扭曲的九凤虚影,猛地僵在半空。
空洞的眼眸,缓缓落在那张信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
虚影无声地颤动,人面轮廓一点点柔和下来,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里,似乎有微光一点点凝聚。
它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封信,看着那枚戒指。
八年的委屈,八年的绝望,八年的执念,八年的循环。
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我……】
虚影开口,声音不再凄厉,不再暴戾,只剩下温柔与释然,【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要杀人……我不是要害人……】
【我只是怕……怕他们忘记我……】
【怕我拼了命守护的道理,没有人记得……】
【我做了什么,我有罪,我杀害了无辜的生命......】
【啊啊啊!!!】
叶羽裳蹲下身,将信纸与银戒指轻轻放在骸骨前。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红色虚影,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
“没有人忘记你。”
“你的学生记得你,他们长大了,有人当了老师,有人考上大学,有人回到矿区,守护你曾经守护的一切。”
“你教过的孩子,没有变成你憎恨的人。”
“他们活成了你希望的样子。”
话音落下。
红色虚影轻轻一颤。
“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确实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现在改变还来得及......”
【真的吗......】
【对不起......】
人面鸟身的形态,一点点淡化、透明、消散。
红衣如羽,一寸寸褪去鲜红,变成灰白,再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
八年来盘旋在矿区的凄厉哭嚎,彻底消失,笼罩在天空的阴霾,尽数散开。
九凤归息,怨念散尽。
鬼车声歇,尘埃落定。
季逸风松了口气,收起符牌,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终于……结束了。”
阿九周身的白光散去,转过身,看向叶羽裳。
少年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极浅的情绪。
他走到她身边,沉默很久,轻轻开口:
“谢谢你。”
叶羽裳转头看他。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格外透亮,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脆弱。
“我也怕被人遗忘。”
叶羽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季逸风叹了口气:“我们走吧,回去交差。”
三天后,李家屯矿区红衣连环案,正式结案。
官方公告未提半分怪力乱神,只以“陈年积案告破、凶手与帮凶伏法”寥寥数语收尾。
苏红玉的骸骨被妥善安葬,没有亲人到场,却有银戒指与学生的信纸一同入棺,陪着她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