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来谈公事开会的?”
冯宴舟点头。
“千真万确。”
卓然立马接话,语速比刚才快半拍,右手竖起三根手指,神情严肃。
“真得不能再真,比超市打折标签还实诚。”
“……”
冯宴舟直接把房型升成了套房,三间屋子全挨一块儿,前台递过来房卡时还特意说明。
“三间房都在同一楼层,电梯口左转第二间就是。”
卓然拎着箱子往文清门口走。
文清站在那儿。
“……你敲错门了。”
“哈?哦!”
转身去了隔壁,敲门。
头天四个人瞎逛;正经活动是第二天上午的颁奖礼。
凌可拧开润肤露,挤乳液在左手心,涂右臂。
“你那会儿,真是明早开?”
冯宴舟靠在床头翻平板,头也没抬。
“对。”
凌可擦完右手,拧紧瓶子放回梳妆台,趿拖鞋走到客厅。
掏出手机,点开和文清的对话框,输入。
“明早咱俩悄悄出门,别带这俩尾巴。”
检查两遍,发送。
文清秒回。
“oK,门口见。”
第二天。
凌可五点四十醒,掀被赤脚挪到门边,开门缝往外看,走廊空。
她套上外套抓起包,踮脚穿过走廊,在餐厅门口推开门。
文清已坐在靠窗位,面前两杯豆浆、一碟小笼包。
凌可快步坐下,端起豆浆喝一口。
两人低头吃早饭,没说话,嘴角都上扬。
主办方安排专车,凌可嫌繁琐,提前半小时叫了网约车。
两人刚出餐厅玻璃门,就看见酒店旋转门外站着冯宴舟和卓然。
卓然两手插风衣口袋。
“今儿咱俩彻底放假,你们要去哪儿?顺路捎个脚呗。”
凌可侧身问“不是说今天要开会?”
冯宴舟挠后脑勺。
“临时变卦,老板家猫生小猫,全员紧急支援,会黄了。”
凌可盯着他三秒。
“你编点能听的成吗?”
冯宴舟耸肩。
“真编不出来。”
文清转头问卓然。
“你呢?案子不是急着谈?”
卓然摊开右手又翻过来。
“唉,最近接单接得太顺,琢磨着这活儿干不干无所谓,干脆推了。”
凌可拉开后排车门。
“上来,别堵门口。”
路上文清叽叽喳喳。
凌可侧头看她几回,她低头猛戳手机,发来。
“等会儿迟总看见台上领奖的你,下巴怕是要掉地上。”
文清回。
“放心!镜头我给你守着,抓拍绝对够劲爆!”
“我得先站上台才行啊。”
奖到底花落谁家,现在谁说得准呢?
车子停在《国际艺术大赛》颁奖典礼门口。
冯宴舟挑眉。
“你俩大老远跑这儿来,就为瞅一眼发奖?”
凌可转头看他。
“不然呢?难不成你还以为咱要劫持领奖台?”
“……”
进门得凭票,他俩没票。
冯宴舟拨了个号,语速很快,只说了三句话。
不到五分钟,黑西装男助理递来一张烫金VIp票。
编号001,座位A区1排3座。
“行嘞,这票我不要了,我要VIp的!”
冯宴舟把旁边座位的票塞进凌可手里。
仪式流程简单。
领导讲话、前辈寄语、念名字。
最先揭晓三等奖,三位得主,作品叫《秋意》《暮色》《信》。
两个中年大叔,加一个银发矍铄的老奶奶,挨个走上台,笑凌挺亮。
主持人念完名字后稍作停顿,三人依次登台。
文清轻轻拍她手背,凑近耳朵压低声音。
“别急,说不定你的名儿在后头压轴呢。”
“大概率没戏。”
二等奖接着公布,两位获奖者。
一幅叫《你在我心上》,作者是位三十出头的女画家;另一幅是《花开》,作者才十六岁。
凌可眼睛都亮了。
“哇……这也太牛了吧!”
主持人刚换口气准备说下一段,凌可悄悄戳戳文清胳膊。
“待会散场咱搓一顿?你想吃啥?火锅?烧烤?还是……干脆去喝杯奶茶?”
结果文清突然瞪圆了眼。
手忙脚乱摸出手机,对着舞台疯狂按快门,声音都在抖。
“《夜色》!是《夜色》!!”
大屏幕一亮,播的居然是《夜色》!
凌可当场愣住。
刚转过身,就听见评委念出获奖者名字。
“岸上的鱼!”
底下噼里啪啦,掌声跟炸雷似的。
文清已经一把拽她胳膊。
“阿嫣!快上去啊!还等啥呢!”
卓然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攥住文清手腕。
“快捏我一下!我肯定在做梦!”
文清抽回手,下巴抬得老高。
“你睁大眼瞧清楚,台上那人,就是阿嫣!她!拿!奖!了!”
而且是一等奖。
奖杯底座刻着烫金字样,台侧立牌写明奖项全称。
国际青年艺术展金奖。
文清掏出手机搜了下新闻,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屏幕亮起,页面标题赫然写着“《夜色》斩获最高奖”。
点开正文,第一行便是金额栏。
41万美金!
换算过来,足足三百万人民币!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卓然,指尖划过数字下方的换算说明。
卓然还是直摇头。
“《夜色》真是她画的?她就是岸上的鱼?所以……你们压根儿不是来凑热闹的,是来领奖的?”
文清白他一眼。
“不然你以为呢?”
台上,主持人正讲《夜色》为啥能拔头筹。
台上,凌可站在那儿,有点发懵。
颁奖人竟然是孙淼大师,国内数得着的山水画泰斗。
老人把奖杯递过来,脸上笑纹都舒展开了。
“恭喜你啊。”
凌可双手接稳,深深弯腰鞠了一躬。
“咔嚓!咔嚓!”
闪光灯闪成一片。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她嘴边,用英语问。
“观众们都特别爱这幅画,能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画面的吗?”
凌可下意识朝台下看去。
冯宴舟坐在那儿,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她开口用英语答。
“那天我们吵了架,我一气之下搬了家。半夜醒了,随手拉开窗帘,他就站在楼下。”
“我推开窗,风灌进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仰着头,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露出半截保温杯。”
“那一刻,我心里想。再没有比他更动人的夜色了。”
掌声轰地又掀起来。
主持人哇了一声,笑着追问。
“请问,您说的这位‘他’,今天到场了吗?”
凌可心口怦怦跳。
“在。”
下一秒,追光灯“唰”一下打过去。
正正好好,罩住了大屏幕同步切出他的特写。
全场哗啦一声,全炸了。
主持人快步走过去,话筒递到冯宴舟嘴边。
“不好意思插一句哈,您刚看到那幅以自己为原型的画《夜色》,还拿了国际大奖,心里头是啥滋味儿?”
冯宴舟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英语说得又顺又亮。
“我老婆,给我整了个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