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欣第二天准时回到了陈家!
许久没有回到这条胡同了,这里变了许多,印刷厂倒闭加上拆迁的缘故,周遭的一大片都被推土机推平了,唯有陈家那一片的胡同在一片废墟中屹立不倒。
原因嘛……
很显然,价钱、补贴还没有谈妥。
而李凤珍他们,从昨天回去就开始忙活了,打扫、买菜、做饭,恨不得在门口挂两挂鞭炮恭迎陈可欣的大驾了。
周围的邻居看他们家这么大的阵仗都打趣。
“哎呀,李凤珍,儿媳妇上门都没见你们家这么重视,这是什么大好事上门了啊?”
“当然大好事了!”
李凤珍脸都快笑烂了。
“我家闺女回来了!”
她还有“闺女”呢?邻居们想了半晌想起来了,以前可不是有个养女吗?
很快,车子停在了巷子口,邻居们马上就见到了李凤珍口中的“闺女”。
这一次,陈可欣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宽领羊绒大衣,里头搭了亮橙色熨烫平整的衬衣,翻领处一颗钻石胸针格外亮眼,头上戴黑色的宽边钟形帽,手上提着鳄鱼皮爱马仕,别提多好看呢。
黑色的细高跟踩在巷子淤积的泥土里,美得和周围简直不是一个图层。
邻居的大娘大婶们虽然不懂什么是时尚,但见了她都不由得多看两眼。
还有人笑着跟她打招呼:“是可欣回来了?”
“哎哟,可欣,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们都快不认识你了!”
这些邻居其实当年对陈可欣都挺不错的,有的时候陈可欣被饿得太狠了,他们还会把家里的剩饭剩菜端出来给陈可欣吃,也会把自家小孩儿不穿的衣服送给陈可欣。
虽然那些多半都是一些残羹冷炙和一些不合身的衣服,但如果没有他们的接济,陈可欣想自己说不定早就饿死、冻死了!
大家的日子都不算富裕,他们能这样帮她,陈可欣已经很感激了。
所以,她抬起头冲着他们笑了笑。
“是啊,好多年没回来了呢!”
只是,陈可欣刚走,邻居们就开始互相交换眼色。
“老陈家这丫头看来是真有钱了!”
“是啊,这丫头小时候多苦啊,瘦得跟猫一样,我看了都落了两回泪呢!谁知道啊,咱们整个胡同就属她就有出息吧!”
“谁说不是呢?你说那李凤珍可真做得出来啊,对人家是又打又骂,一年到头,身上没有一块好皮,你说咱们,就是在路边看到个野猫野狗也干不出这么狠心的事啊?
何况,还是个喘着热气的人呢?还给她洗衣服做饭,阿姨、阿姨地叫她,把她当老佛爷一样伺候呢!她怎么就下得去手?”
“唉……可人李凤珍就是命好啊!就这么畜生不如地养大了,人家偏是能挣钱,我要是这丫头,我就走得远远的,一辈子都不回来,谁要认这个心狠手辣的后妈?”
…………
邻居们窃窃私语,陈可欣走在前面都听得清楚。
陈可欣想,她们应该是故意让她听见的吧……
可她只是悄悄勾唇笑了笑,而后抬起头,继续往前。
陈家的院子门口,李凤珍早就等在那儿了。
“可欣来了,可欣来了……”
李凤珍欢欢喜喜地迎了上来,勾肩塌腰,甚至伸出两只手要帮陈可欣接包。
只是,被陈可欣不动声色地躲过去了。
陈可欣连看也没看李凤珍一眼,径直进了屋,客厅里,摆了满满一桌的饭菜,整鸡、整鸭,甚至还有一整个的猪头。
而屋里陈大宝、陈有义一见到她就立马站了起来,何梦原是不想站的,但是陈有义在一旁用力地将她扒拉起来了。
这排场,不知道的,是见那个大领导呢。
“可欣啊,快……快坐……”
陈有义笑着招呼:“这一路上,走饿了吧?饭菜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阿姨从昨天忙活到现在呢,掐着时间端上桌,现在正热乎着,你快,快尝尝味道!”
“嗯!”
陈可欣微微点头,十分不客气,把包将桌上一搁,就坐上了主位。
可她坐下就不说话了,也没叫其他人一块儿坐,几个人杵在那儿场面便显得尴尬。
“啊,可欣……”
只有李凤珍硬着头皮凑上去。
现在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面子能不能挂住?
她笑嘻嘻夹了一块红烧肉到陈可欣的碗里:“可欣啊,这红烧肉你小时候最爱吃了,你快尝尝,还是不是你小时候的味道。”
“阿姨,你怕是记错了吧?”
陈可欣却面带讥讽地道:“我小时候什么时候吃过你做的红烧肉啊?”
她夹起那块红烧肉左右看了看。
“这肉的确烧得好,肥瘦适中,颜色鲜亮,但……我哪里配吃啊?”说罢,她将那肉一扔,就扔回了碗里。
这一下,场面就更冷了。
谁都看出来了,陈可欣就是回来出气来了……
她小时候受了委屈,这口气憋在心里出不出来,现在有钱了,就来找场子了。
大家都想出人头地,为的可不就是为了那点事吗?
她想出气,就让她出吧,李凤珍又在心里让了一步,如今只要能让她把新房子拿到手,她什么都能忍了。
“有榨菜吗?”又听陈可欣问。
“有的!有的!”李凤珍点头哈腰。
“我这就去给你拿去!”
她说着就要转身,却被陈可欣叫住了。
“站住!”
听到这话,李凤珍就像是听到圣旨一样,脚步立马就停住了,回头见陈可欣的手指从他们几个面前划过,然后停在了何梦的身上。
“让她去!”
“我?”
何梦见那手指向自己,当即便不服气起来。
“为什么是我,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大宝却在旁边悄悄碰了碰她。
“去吧,去吧……这点小事,没必要,为了大局忍一忍!”陈大宝小声道。
何梦:…………
最终她也没办法,只能屈服去厨房拿了榨菜。
她心里自然憋着一股火。
其实拿榨菜是小事,但她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呢?这么多人,偏偏指使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那不就是摆明了刻意针对吗?她陈可欣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啊?像使唤下人一样地使唤她?
真论起来,她现在才算是陈家最劳苦功高的大功臣吧?
拿了榨菜回来,何梦“咚”地一声,嗑在陈可欣的面前。
“咯,你要的榨菜!”
她这样的态度把陈家其他人都吓了个够呛,唯有陈可欣,依旧面不改色,她打开盖子,慢条斯理从里面夹了一块,然后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我在陈家,只配吃这个!”
陈可欣对着李凤珍摇晃了晃摇榨菜的罐子。
“小时候,想吃我还吃不上呢,记得有一次,我实在是饿慌了,看见灶台上摆着那么一小碗,就偷偷吃了那么一点,被你打得呀,脚瘸了半个月多,你还记得吗?
隔了二十年了,我终于是有资格吃上这个家的榨菜了!
别说,真的还挺好吃的呢,难怪阿姨你这么宝贝呢!”
陈可欣这话就是摆明了说给李凤珍听的,她将过去所有的委屈此刻带着微笑,像是闲话家常一样说出来,就是想让李凤珍难堪。
而李凤珍也的确难堪。
此刻,她憋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应着。
“嘿……嘿嘿……”
“可欣,过去的事咱不提了,不提了……”
“好啊!你说不提,那就不提!”
陈可欣大约是出气出够了,她终于开始说起了正事:“你说要让奶奶在产权证上签字,可以,但我有条件在先。”
“产权分割,这是奶奶的房产,这个屋里一共,一、二、三,没过门的和没出生的不算,产权分为五份,奶奶一份、我一份,剩下的,你们三个一人一份!”
“什么?”
这边,陈可欣的话还没说完,那头,何梦便大声叫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