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少许阳光透进屋内。
江楹醒了过来,头发松垂着。
“夫人昨晚睡得可好?”
谢长衡的声音从屏风后悠悠传来。
“夫君,什么时辰了,该拜见老夫人了。”江楹看了天色,浑身一震。
已经过了敬茶的时辰,再不去,老夫人怕是要怒了。
谢长衡大步走到江楹身边,柔声说道:“不必去了,她在礼佛,如今谢府当家的是长嫂。”
“今日我们直接进宫谢恩。”
她?江楹记得谢长衡虽不与老夫人亲近,却也算恭敬,如今怎的变了称呼?
江楹紧紧盯着谢长衡,迟疑片刻。
进宫之事非同小可,还是需要好好准备。
外面天阴阴的,有些闷热。
江楹和谢长衡见了长嫂后便入了宫。
江楹虽熟知宫廷礼仪,但踏入宫门的那一刻,心中忐忑,双手不禁攥出了汗。
“谢将军,谢夫人,皇上已经恭候多时了。”郭内侍将两人引到殿前,退了下去。
江楹跟在谢长衡身后走入殿中,行礼拜谢,一举一动颇为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谢将军,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求娶的夫人?”
“是。”
年轻且带着一丝威严的声音从龙椅上传了下来。
“京城贵女之典范,果真名不虚传,谢将军好福气。”
“皇上过誉了,外人传言,当不得真。臣妇只是做好本分而已。”江楹回答道。
“不错,谦逊有礼,皇后已经在昭华殿等你了,去吧。”
“是。”江楹行了礼往外走去,松了一口气。
江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京城贵女典范从皇帝口中说出来,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江楹扶额擦了擦冷汗。
见江楹身影消失在宫殿门口,谢长衡才收回视线。
“你可知,谢夫人被劫匪绑走之事?”
谢长衡神色一冷,宴席上众人都已警告过,没人敢将消息传出来,皇上怎么会知道?
“此事传到了朕的面前,就不一样了,夫妻向来一体,这是摆明了有人拿你的短处,想让朕自断一臂。”
“皇上放心,臣一定会查明此事。”
“怕就怕是太后或恒王的手笔。”皇帝面露忧色,愁眉不展。
听完这话,谢长衡眼神中透着一丝狠戾。
————
江楹跟在一名侍女身后,穿过后苑,往昭华殿走去。
后宫七拐八绕,走了半天也未曾走到。
后苑的杏花开得正盛,江楹神色一滞,她成婚,应当是春四月才对,这时哪来的杏花。
如今分明是春三月,婚期竟然提前了?所以那些劫匪当时才不曾出现。
脑中隐隐想起贺文松的话,似乎快要抓住什么线索,却被身旁的侍女打断了。
“奴婢瞧见夫人神色疲惫,不妨在此亭子歇上一歇。”
“不必了,万不能让皇后娘娘久等。”江楹警惕了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夫人放心,皇后娘娘最是善良体贴,她绝不会怪罪半分的。平时也是善待我们这些下人,是个顶顶的好人。”
江楹见侍女提起皇后时,敬佩之情不似作假,便也信了些。
“不愧是皇后身边的狗,假惺惺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也不知是哪家夫人,这般蠢笨,一个婢女的话也信?”
“想起来了,今日拜访皇后的,是谢将军新娶的那位夫人,听说这新妇昨日被劫匪掳走了,过了好久才找到,有没有发生点什么,谁又知道呢?”
从远处走来了服饰艳丽、头饰招摇的女子,目光中带着一丝鄙夷,手中抱着一只毛色如雪的猫,身后跟着一众侍女。
江楹身边的侍女全身发颤,连忙跪下,拜了下去。
“奴婢参见丽妃。”
江楹恍然,母亲曾说过,丽妃是皇帝的宠妃,傲慢无礼,风头盛过皇后。
昨日之事谢长衡已经当众警告过了,到场之人忌惮谢家,断然不可能随意编排。
那么,定是有人在背后设局。
江楹从容走上前,恭敬地行了礼。
“市井流言而已,怎能污了娘娘的耳,臣妇早就听闻丽妃娘娘聪慧通透,想来也不会被这些三言两语蒙了双眼。”江楹娓娓道来。
丽妃扬起头戏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谢将军当真好福气。”
江楹见丽妃神色喜悦,正以为可以全身而退之时。
一个石子横在了她和丽妃之间。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诋毁我母妃。”
“你们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杜婉,你敢以下犯上!”萧如玥大声呵斥道。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是嚣张跋扈的长乐公主呢。我可没指名道姓说皇后娘娘,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今天真让我开了眼了,你竟这般不知礼数,以后还不知要干出多少出格的事才肯罢休。”丽妃丝毫没有将萧如玥放在眼里。
江楹见两人冲突愈发强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尽量往远处退一点,尽量不让人注意到。
不曾想,这一幕被萧如玥看到了,她正有气无处发,指着江楹开始胡乱骂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嫁给谢长衡,她都这般羞辱你了,你还硬要往她身边凑,真没骨气。”
江楹哑然,刚刚所言只是敷衍而已,没想到公主却会错了意。
江楹正思考怎么回答,不远处又传来了声音。
今天可真热闹。
“公主好威风,谢夫人是皇上的贵客,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你可免不了一顿罚。”
身影慢慢走近,衣着虽不是很华丽,却也端庄大气,贵不可言。
那女子身后跟着一位青衣书生。
江楹看清了两道身影后,踉跄了一步。
江楹怎么也忘不了这两人的身影——贺文松和永安县主冯静柔。
这两人是她上辈子的仇人,江楹脸色难看了起来。
“谢夫人,你没事吧,可是吓着了,脸色竟这般惨白。”冯静柔注意到了,走到江楹面前,假装牵起她的手。
江楹神色立马恢复如常,红了脸颊,小声说道:“有劳县主挂心,不曾吓到,许是昨晚太累了。”
听到这番话,冯静柔笑意渐深,打趣道:“这谢将军下手没个轻重,也不知怜花惜玉。”
冯静柔故意往贺文松站的方向看了一眼,贺文松虽面色如常,却紧紧攥着衣角。
江楹看着亭子外的一众人,谨慎起来,这么多人全在一处,怕是有心之人设计,若不赶紧离开,或许会有不可控的变数。
江楹急忙对着她们行了礼:“臣妇还须前往昭华殿拜见皇后娘娘,便不扰贵人们的雅兴了。”
江楹正准备转身离开,不远处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朝着她们冲了过来。
大声喊道:“有鬼啊!鬼来了!它要害我,快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