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歆歆，是觉得冷吗？”
宋菲将小姑娘揽进怀里，徐怀歆颤抖的身体也随着她轻拍的节奏慢慢放松下来。
“对不起娘，我就是有点......有一点点害怕。”
徐江雪羞愧的脸都红了。
“你说啥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爹，是爹做了错事才让人上门讨债，爹知道错了。”
宋菲白他一眼，“歆歆是害怕这个吗？你没听见刚刚有人说你要卖女儿？”
宋菲捧起徐怀歆又要低下的脑袋，温柔的直视进她的眼睛。
“不要只听一个人说什么，还要看着说话人的眼睛，看清楚他说话的目的。就像刚刚那人，他说话时眼里有嫉妒、有爽快，有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戏谑。所以他说你爹会卖女儿不是真的这么认为，而是期望事情如此发展，这样他就有热闹可看，可以把高高在上的读书人踩在脚下笑话。”
徐怀歆清晰的面容在宋菲眼底反射出亮光，坚定不移的关切像是一头猛兽扎进徐怀歆动荡的心里稳稳落下，那是名为安全感的定海神针。
她不像娘亲可以从人的眼睛里看出这许多，但她清晰地记得夫人看向自己时那浑身汗毛倒数的不适感。
所以夫人说的话不是天条，她只是想打碎自己不想臣服的傲骨和不断尝试逃跑、自杀的倔强。
宋菲朝前方挤咕眼睛，小声道，“就像刚刚那位姓李的壮汉，你看他说话粗俗霸道，但是看咱们家人时并没有任何轻浮或是贬低，说明这位李大兄弟其实是个很良善的人，下次见了记得喊李叔叔。”
赶驴子的小弟无语。
你们说话要不再小点儿声呗？
生怕他听不见呐！
他大哥是好性，但他不是啊！
这家人蹬鼻子上脸，出了村就把缰绳塞他手里说不会赶车，待会儿进了镇子他们要再耍花招他就直接剁了徐江雪一根手指！
十泉镇城门口。
“谢谢这位小兄弟送我们进城，你放心回去和东家通秉吧，我们去岳丈家要到银子就来和你汇合。”
“不行，我得跟你们去，万一你们偷跑我怎么交差？”
徐江雪笑着塞给他一家三口仅存的一小粒碎银子。
“城门有官差看守，我们能跑哪去？再说了，一家老小还在你们手上呢，放心吧！”
那么大个赌坊在镇里屹立不倒，徐江雪不信他们和官府没有关系。
小弟收好碎银，扬着下巴瞪眼道，“别耍滑头，一个时辰后这里见。”
敢耍滑头，剁你手指！
一家三口左拐右拐，进了个偏僻无人的小巷。
徐江雪取下背着的竹筐，这是徐老太婆过意不去执意要带给亲家的农家菜。
宋菲从里头拿出眉笔、阴影、粉底，轮流拉过徐江雪和徐怀歆一顿涂抹。
徐怀歆有很多话想问。
比如爹娘什么时候装了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进菜筐？
我们为什么要画成奇奇怪怪的样子？
为何出门时爹背着菜筐轻轻松松，刚刚再背起来时却差些没站稳？
娘为何要把一节布条绑在自己和她的腰间？
已经从年轻略有姿色的小妇人变成又黑又皱巴的老太婆的宋菲蹲下身拉着徐怀歆嘱咐。
“乖，娘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你先别问。答应娘，今天不能乱跑，要一直和爹娘紧紧拉在一起，知道吗？”
见徐怀歆乖巧答应，她忍不住在徐怀歆毛茸茸的头顶揉搓。
“瞧这苍白的小脸，多可怜啊，待会儿看到想买咱菜的人就这样怯怯的盯着他看，要是有人买了咱的菜就微笑，对，就这样，然后说谢谢。”
徐江雪带他们来到最近的集市。
此时已是巳时，约上午九点半，集市里卖新鲜果蔬的摊位上已经不剩啥了。
宋菲选了个离肉摊不远的空位把菜都摆出来。
“自家种的新鲜菜嘞！清甜的白菜、爽口的黄瓜、比奶还香的宝宝南瓜、比樱桃还甜的小番茄嘞！大姐想要点儿啥？”
人大姐是去肉铺买肉的，被宋菲的吆喝声吓了一跳看过来，这就被宋菲盯上了。
她好奇扫了眼宋菲脚边的菜，差点儿就骂人了。
“这么小的南瓜和番茄你也卖？这不是坑人吗！”
宋菲捡起一颗红彤彤的小番茄在衣角擦了擦，塞进大姐手里。
“这不是没长好的番茄，是和樱桃树种在一起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长不大了，但是比咱寻常吃的番茄可甜多了，不信你尝尝！我寻思就按新品种卖了，就叫樱桃番茄。”
大姐半信半疑的咬了半颗，随即眼睛一亮。
“什么樱桃番茄，没听说过！行了，看你也不容易，我买两颗白菜，你给我搭一斤这没长好的小番茄就行了。”
“不行呀大姐，这樱桃番茄伺候起来可费事儿呢！不过我家白菜也是水灵回甘的，您算是挑对了！来您拿好！”
“不就一斤烂番茄吗，这都不舍得送，这么小气你怎么做生意？半斤，半斤行了吧？我可是好心帮你处理，否则卖不出去才有你哭的！”
宋菲笑着又往大姐的菜筐里塞了一把小葱。
“樱桃番茄真不能送，送你把葱祝您子女各个聪明伶俐，生活吉祥、郁郁葱葱！”
她悄悄扯了扯腰间的布条。
“谢谢婶婶！聪明伶俐，郁郁葱葱！”
嘿，歆歆这丫头真机灵！
有了第一个客人，生意就开张了。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被宋菲的吆喝吸引来，但只有两个一看穿着就不是平头百姓的问过价钱后还愿意买些樱桃番茄，贝贝南瓜完全无人问津。
半个时辰过去，数数手里五十七个铜板，不过是五十七两赌债的千分之一。
不能就这么卖了！
一家三口来到县衙所在的街道。
“能行吗？”
宋菲拍拍徐江雪的肩，“能不能把菜递到知县面前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人知道知县有可能吃过这些新奇菜。”
徐江雪点点头，“行，我去去就回。”
他迈出一步，转了个弯又回来了。
“知县的侄儿，我同窗，等会儿，等他走了我再去。”
宋菲解开腰间的布条交给徐江雪，然后抢过菜筐，“有熟人不用那不是亏了？他没见过我吧？那我去，这人啥性格？”
不一会儿，休沐来找舅舅玩儿的吴童生撞上了个步履匆匆的乡下老太。
“诶哟哟，撞死我啦！小伙子没事儿吧？快扶老婆子我一把！”
宋菲埋怨的斜他一眼，伸手帮小吴拍掉了身上的灰。
“年纪轻轻的走路怎么不好好看着点儿？我这可都是要送给咱们知县老爷的新鲜蔬菜，要是摔坏了可找不到第二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