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雪笑呵呵道,“啊,大夫给我接骨了,再养几天就能彻底好了。”
徐怀歆默默咬下一口包子。
她说她爹之前还拉着她跑来着,你们信吗?
路过卖牛马的地方,宋菲又买了头年轻健壮的黄牛。
“这是我娘家给我买的,让这牛替我下地干活的,没花徐江雪的钱,小兄弟瞪我作甚?”
肯定没花徐江雪的钱,徐江雪他也没钱啊!
可你去娘家要钱不就是为了给徐江雪还债的吗,你都花了,还拿什么还债?
瞪一眼徐江雪,这么没用的男人,剁了算了!
牛车进村时,整个徐家村都沸腾了。
车上坐那个粉嫩的女娃娃是谁啊?
看穿衣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有和宋菲说的上话的大娘小跑着过来扒拉车上的宋菲。
“江雪媳妇,你们真把歆丫头给卖了?”
“大娘,你说啥胡话呢,歆丫头不就在你面前坐着呢吗。”
大娘瞪着眼瞅那个亮眼到不敢让人直视的女娃娃,眯眼瞅,歪头瞅。
老天爷嘞,还真是徐怀歆!
这女娃怎么出门一趟大变样了!
“我和江雪想着,日子再苦也不能苦孩子,这可是我俩的独苗苗!我家歆歆聪明漂亮又懂事识大体,不能让她这么优秀的明珠落在我们家就蒙了尘呀,你说对不,大娘?”
大娘不知道想啥落后了两步,赶紧又追上来指指车上堆满的布料和米粮。
“那这些,也都是你们买的?”
“本来是我爹娘给歆歆的银子,我们想着用这银子给她买点吃喝补补,也不算辜负二老的爱护之心,但是歆歆这丫头死活不肯,非得要全家都吃好穿好,她才愿意拿出银子来,这不,就买了这么老些回去孝敬她爷奶伯婶们。”
夹在各种彩色布和粮袋里的徐怀歆捂着脸不敢抬头,这次是因为脸红的见不了人。
她啥时候说过那些话,明明是娘自己的孝心,为啥要按在她头上?
但她又不想低头。
她透过指缝看向一个个村民的眼睛。
为啥他们都笑着和爹娘说话,但眼睛却那么难看?
为啥自己看见这些难看的眼睛竟然有些想笑?
尤其是之前说她爹卖女儿的那人发现爹能走路的时候。
徐怀歆把头埋的更深了。
那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结结巴巴喊了声徐四,被旁边的人打了一巴掌说要喊徐童生。
听见别人说徐童生又能继续考秀才时,那人扭曲着一张脸跟着附和,“那指定是能考上秀才的”,声音都劈叉了,让徐怀歆想起夫人养的那只猫,被人摸了就翻着肚皮张牙舞爪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赌坊小弟一鞭子抽在黄牛屁股上,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甩在身后。
别问为啥赶车的又是他,他着急交差呢!
宋菲将二十两银子放到李犷手里。
“多谢李大兄弟愿意宽限我们半日,我不负你信任带回来了二十两银子,你收下,剩下的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尽快给你补上。”
刚把黄牛拴好的小弟不干了,他以为宋菲那么大手大脚的肯定是要来了很多银钱呢,结果就二十两?
这不是拿他当猴耍么?
她怎么敢!
正要上去抓人放血,他又看见宋菲悄悄往大哥手里塞了五两的银锞子。
“李大兄弟,烦请你帮我个人一点小忙。你也看见那个陈东对我们打打杀杀的了,这段日子能不能请你们时不时来我们村走走?有你们看着他才不敢下手,你放心,只要我家这边安全了,剩下的三十七两我立马就还上。”
李犷摸挲着手里的银锞子,半晌点了点头。
这相当于是背着赌坊接的私活,五两一分不少全是他和两个小弟的,傻子才不同意。
尽职尽责的他离开前特意打听了陈东家的位置,上门威胁了一番。
这厢徐老根家里已是又乱了套。
一家人不知道是该先抱着黄牛亲香还是扎进米粮袋子里清点。
大房的许怀柔看着徐怀歆的一身新衣眼睛都直了,但收到宋菲送的一匹粉色绣花布时她还是连连摆手说不能要。
几个小子都围着糖和烧鸡转,此刻他们心里那个最讨厌的、只会抢他们吃的的小婶已经荣升全家第一大好人了。
“小四媳妇,你爹娘帮小四还了赌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咱咋还能要他们这么多东西呢!”
宋菲没说这是自己赚钱买的,大家就都误会是她从娘家拿的,她也不打算解释,自家那么多秘密根本说不清。
她拉着老太太在院子角落坐下,趁没人时候又给她袖子里塞了一颗银锭子。
“我爹娘说多谢您这些年来的照顾。我知道您是看在徐江雪的面子上才由着我耍心眼偷懒,把脏活累活都推给大嫂二嫂的,但我是实实际际享受了实惠的人,所以对您真挺感激的。
这些年您补贴了我们这个小家多少,我也算不清了,但这十两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着。可不敢再拿出来贴补儿孙了,你看看徐江雪就是个教训。
背着爹说句真心话,我觉得您才是咱家镇宅之宝,只有您手里有银钱心安了,咱整个家才能安安稳稳的。”
老太太攥着袖子不知道在墙根坐了多久,等她终于平复好心里的震荡,憋回这一天愤怒、害怕、委屈、感动的眼泪时,宋菲已经去找大嫂张氏了。
也是背着人,塞了五两的银锞子。
“这些年你和大哥帮扶我们不少,这五两是个心意。全家我最心疼你,你真是把我们这些弟妹当自家孩子疼,所以我这点心意你必须收下。可不敢让别人知道,要是让二嫂和娘知道咱俩私底下最要好,她们该找我茬了。”
下午又找机会拉着二嫂卢氏唠了一样的嗑,如此一番她们这个小家共剩下八十两私房。
晚上所有人从地里回来看见宋菲在厨房时,几个女人当即就不乐意了。
徐老婆子,“小四,你说你这么大个男人,镰刀不会使,木勺还抡不动吗?你说你媳妇为了你的赌债、治你的腿花了多少心思,你长没长心啊!”
大嫂抢过宋菲手里的汤勺,哐哐两声在铁锅上磕了磕。
“谁呀,啥也不干还好意思吃这么好的!菲菲你去坐着,嫂子给你捞肉吃。”
二嫂拉着宋菲去正屋坐下,亲亲热热的说小话。
正劈柴的徐江雪四十五度角望天。
粥是他煮的,菜是他炒的,鸡是他热的,媳妇儿就是替他尝尝咸淡,咋自己就成不要脸没良心的负心汉了?
全家坐在桌旁,望着比过年还要丰盛的饭桌发呆。
山药猪肚粥、葱爆猪肝、白菜炖豆腐、凉拌茄子、萝卜猪肺汤、炒南瓜、烧鸡、红烧猪肘和大馒头。
除了猪肘是狗子那孩子悄悄送来的,其他都是宋菲夫妻带回来的。
好吃是真好吃,但他们个个都吃的心惊胆颤。
这日子是不过了吧?
准确的说,是宋菲不跟他们儿子/四弟/四叔过了吧?
就宋菲今天的表现,他们怎么有一种吃断头饭,不是,散伙饭的感觉呢?
徐老婆子叹气。
要她是宋菲的娘,指定也不能让她继续和染上赌瘾的徐江雪过。
宋菲这孩子还是仁义啊,走之前还操心徐江雪的赌债,还去回春堂花大价钱给徐江雪治腿,还给她赛银子。
老太太抹了把泪。
儿子犯下的错,只能自己这个当娘的加倍补偿了。
夜色降临,宋菲一家三口关上门准备睡觉。
可徐怀歆坐在桌前,就是不肯睡。
黑暗里,她一双明亮的眼睛幽幽盯着宋菲和徐江雪。
“你们真的是我爹娘吗?
不要骗我了,我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