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晨光戴着草帽在雨中跑上田埂，踩到不知道谁掉下的玉米棒子摔了个狗啃泥。
“早干嘛去了，我是不是早就提醒你们有空抓紧收粮，都不听！眼下抢救地里的麦子还有什么用，雨不停没太阳晒不干，早晚得发霉！”
有人在雨夜里喊爹，徐晨光扶着腰站起身，把从脚下抽出来的玉米棒子扔去那人方向。
他儿子这才看清人，抱着铜锣赶来。
“爹，你咋不在晒谷场等着？我找你半天！”
徐晨光懒得跟他废话，拿过铜锣哐哐敲了三下。
清脆的锣声堪堪穿过雨幕传向周围的田地。
“都别管地里啦，来不及啦！晒谷场粮仓漏水了，都给我去修房顶搬粮食！那可是咱村的税粮，要是有粮食受潮坏了，我就让没去帮忙的人家里出！”
徐江雪穿着蓑衣赶来时，就看到村里的汉子一部分在粮仓房顶修补，一部分正人叠人的举着桶在屋里接水，还有一部分正围着徐晨光非要把自家的税粮先搬回家去。
“不行，既然已经收上来那这些税粮就是村里的，理当由村里保管！”
“可是村里的粮仓不是漏水了吗，晨光叔不然你说这些粮食往哪搬？总不能搬去你家里吧？那不是把村里的税粮变成你自家粮了！”
徐晨光脸涨的通红，“我爹我爷爷都是村长，我家是那样的人吗！不挪去我家，难道就让这些粮食在这里泡水吗！”
徐江雪都和这些人生不起气。
他现在都不介意之前村里不信他的湿度计了。
那么多双眼睛都只能看到眼前半步之内的利益，千年后的科学技术，他们能信才怪了。
“晨光叔，把粮食搬去祠堂吧。”
徐江雪拨开人群，出现在徐晨光面前。
“祠堂是村里最好的房子，隔几年就修缮一次，绝不可能漏雨，里头空间又大，足够放下这些税粮。”
徐晨光瞪眼，“那怎么行，打扰祖宗清净视为不敬......”
“要是耽误了这批税粮转移导致税粮折损，让村民难上加难，饿死徐氏后背子孙族人，那才是对祖宗最大的不敬！”
徐江雪的怒喝似乎比大雨砸破房顶的声音都大，震的屋子里吵闹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徐晨光避开徐江雪骇人的视线，声音也有些飘忽，“那，那我先去给祖宗们上柱香问问。”
说罢他急匆匆要离开，却被徐江雪一巴掌推了回来。
“紧急关头，祖宗会理解的。”
徐江雪点了几个屋子里个儿最高的汉子。
“所有人把蓑衣脱下来交给他们，再让你们婆娘把家里空闲的草席子都拿来，越多越好。”
有汉子搬起粮食就要往外跑，也被徐江雪拦了下来。
“不能这么搬，粮食淋了雨和放在这里等着泡水有什么区别。你们去粮仓和宗祠之间，每两步站一个人，等草席取来了让个高的撑起来给你们挡雨，你们只要接力传递粮袋即可。切忌，无论如何不能让粮袋落地沾雨！”
晒谷场上，一条人力搭出的天桥连接起粮仓和宗祠。
撑着草席和蓑衣的汉子们早就双臂僵硬，浑身被雨浇湿冷的发抖，但他们的手死死抓着，一刻都不敢松懈。
运粮袋的汉子们只需做一抛一接简单的动作，但他们依旧全神贯注一错不错的盯着手里的粮袋，生怕手里打滑让粮袋滚进雨里。
已经临近凌晨六点，是太阳将升的时候，可天际还是黑压压的，没有一丝亮光。
汉子们又累又冷，如果不是徐江雪一直在雨里喊着一二一二，说什么他们是全村的恩人，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好汉这些蛊惑人心的话，早就有人扛不住倒下了。
宋菲一手拎着一个木桶在雨里穿梭，一边还要不时回头叮嘱徐怀歆带好兜帽小心脚下。
母女二人跑进祠堂时，外面徐江雪正喊着还有最后十袋！九袋！八袋......
晒谷场上响起一片欢呼，这些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得汉子们也不知道为何，搬个粮把他们都搬的心潮澎湃，像是做了什么移山填海的大事一般。
宋菲赶紧跑到门边大喊，“都先别走，进来喝碗姜汤再走！”
这是宋菲在家里紧急熬的，用的是空间里种的姜和灵泉水，里头还加了些红糖和盐。
刚刚还兴奋的在院子里你捶我一拳我给你一脚的汉子们见到宋菲倒不好意思起来。
起先他们只是憨笑着点点头，说句谢，是那个造谣徐江雪卖女儿的人先飞快的说了句对不住，然后宋菲就听到几乎后面的每个人都跟她剖析起内心。
有说不该嫉妒徐江雪的，有说不该不信徐江雪的，有说自家婆娘说过宋菲小话该揍的，有说自家儿子抢过徐怀歆糖的。
什么小事儿都翻出来了，就为了说句对不住。
反正他们今天是看清了，徐江雪真是个能扛事儿的人，宋菲也不是自家婆娘嘴里眼睛长鼻孔上的人。
终于人都散了，徐江雪向徐晨光指天发誓说会照看好税粮后也走了进来。
“快，冷死我了，还有姜汤没？”
宋菲搓搓他已经冻得苍白的脸，就着雨水亲他一口，“家里餐桌上有给你留的，快回去换衣服，感冒药也吃一片以防万一。”
徐江雪消失，宋菲和徐怀歆收拾好水桶，用提前放进空间的旧布把祠堂里的水擦干净。
母女二人进空间时徐江雪已经裹着加绒睡衣在厨房做饭了。
“面快煮好了，番茄鸡蛋、红烧肥肠和肉沫茄丁三种卤子，你们吃汤的吃拌的？”
宋菲说吃拌的，徐怀歆就跟着说了一样的。
外头所有人都在冒雨收粮运粮赌门补瓦时，一家三口的空间里回荡着的全是吸溜面条的声音。
宋菲干完两碗面，才拍着肚皮喟叹，“唉，就是肉不够啊，不然炸个酱拌面，那才香呢！”
正说着，空间的院门外响起敲门声，这是空间外现实世界里的声音。
三人赶紧擦嘴漱口出了空间。
“大哥大嫂？你们咋来了？”
张氏把雨伞塞进宋菲手里，推着她往外走。
“你们真是主意大啊，招呼不打一声就来给村里看粮了，这是你们能干明白的事儿吗？换我们来，你们快回去，娘做了土豆炖鸡！”
“大嫂，别啊......”
他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能躲出来在空间里过几天舒服日子。
宋菲拉着大嫂的手，眼睛朝着徐江雪挤咕。
“是江雪，他心里憋着一口气，非要做件大事让村里好好瞧瞧，不让他看粮，回家了他连读书都没心思。”
那这不行啊，张氏不敢劝了。
宋菲舔舔嘴唇，“我们刚吃了带来的馒头咸菜，吃不下了，你们快回去吃吧，家里还得你们费心多照顾。”
徐江雪随意问道，“刚刚一直没瞧见大堂哥和他家小子们，也不知道他家咋样了？”
“哼，刚下雨那阵儿你大哥就去看过啦，他们家没人，地里也早就收干净了，估计是去镇上了吧。”
宋菲和徐江雪对视一眼。
徐成树暗示村民没有预兆的大雨是天罚，让村民不敢轻信，他自己倒是早早的收了粮食跑了？
这人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