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树给孙氏使了个眼色。
“怀志啊，去跟你大伯母要糖去，她那里可藏了最好吃的叮叮糖呢。”
徐怀志并不想去。
外头卖的糖小婶全都买回来给他们尝过，他不爱吃叮叮糖，他觉得花生酥糖才是最好吃的糖。
但爹直接把他的手交给了堂伯母，徐怀志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万径啊，你这次可是给我带来个大消息，或许这次便是咱们翻身做人上人的时机了。”
“大哥，你的意思是......要把那滑轮献给齐王小公子？”
徐成树向他投去个赞赏的眼神。
“我就知道你是最机敏的，只是滑轮是徐江雪做出来的，即便献上滑轮的是你我，可得到最多奖赏的定还是徐江雪，甚至被齐王器重直接招他做府官都有可能啊！
可惜啊，明明是你先掌握了机遇，明明是你博大无私愿意献出滑轮，可终究是要被徐江雪踩下去，这一踩，恐怕就是一辈子咯！”
看着徐万径重新沉寂的眼神，徐成树装作不经意的自顾自喃喃。
“其实如果没人相信滑轮是徐江雪做的，那他即便跳出来抢功齐王也不会放在眼里，比如痴傻儿就不可能想出这么神奇的滑轮嘛！唉，瞎说瞎说，江雪是咱们村难得的读书人，最是聪慧，怎会痴傻呢，瞧我这嘴！”
徐万径拉着徐怀志走出徐成树家时，全身的神经都是僵直的。
大哥说了许多被齐王看重后的可能，那些画面对他来说犹如可望而不可即的美梦。
现在，这场美梦和他之间只挡着一块名叫徐江雪的石头，只要挪开这块石头，他便可以美梦成真了。
理智告诉他不能让人看出异常。
他低头看见儿子攥在手里的东西，随口问道，“拿着糖怎么不吃？当心捂化了。”
徐怀志摊开手，“这个啊，这不是糖，堂伯母说这是耍猴人训猴的药，吃了会让人变痴傻的。我说想和大橘玩儿，堂伯母就给了我一颗，让我给大橘吃了试试。”
徐万径一把拍掉徐怀志手里的药丸。
“你怎么能拿这种东西，多危险！”
徐怀志被打疼了，哇的大哭起来。
徐万径蹲下身安抚他，好不容易止住了些眼泪，便抱起他往家走。
徐怀志趴在徐万径肩上，婆娑的泪眼望向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
药丸呢？
大概是滚到哪儿不见了吧。
唉，其实他也没想给大橘吃奇奇怪怪的东西的，大橘本来也不会伤害他，是堂伯母硬塞给他的。
把孩子都哄睡了，徐万径竟然抱出了他珍藏的两坛酒。
“这么晚了还喝酒？大堂哥跟你说什么了？”
“没啥，我就是睡不着，去找江雪喝酒去。”
背对着卢薇薇，徐万径将那颗沾了些许尘土的药丸扔进其中一坛酒里。
“改天吧，四弟他们应该也快睡了。”
“没呢，我回来时看见他们院子里灯笼还亮着。自从回来我还没好好和四弟聊过，有些话再不说，我怕我就说不出口了。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然而出了家门，他却是走三步蹲地上歇一会儿，歇一次就闷一口酒。
徐江雪被拍门声吵醒时，徐万径已经自己先醉了。
“四弟，还没睡呢？正好，喝酒！陪二哥喝一杯！今天咱兄弟俩必须把一些话说开了！”
宋菲和徐怀歆窝在主卧的沙发里，抱着pad插着耳机看《武林外传》。
“娘，二伯为啥非要这个点儿拉着爹喝酒啊？”
宋菲拍拍她的头，让她专心看剧。
“男人嘛，感情都在酒里。别管他们，等话说开了再抱着哭一场就好了。”
外头，徐江雪已经听徐万径自顾自说了两刻钟了，从小时候自己抢过他半个馒头，到娶媳妇儿时自己多花的二两银。
“二哥，你这些年的委屈我听懂了，也听心里去了。
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后我也觉得自己挺混蛋的，剖白的那些话我就不说了，你看我以后怎么做就完了。
来，这杯我先干了！”
徐万径猛地握住徐江雪的手，晃的他杯里的酒撒出去大半。
“不你不懂！”
徐万径眼圈通红，灼热的鼻息喷在徐江雪脸上。
“我不是嫉妒你每天啥也不用干混吃等死，也不是嫉妒你明明考不上功名却还能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更不是嫉妒你骗了家里钱赌博爹娘却还把你当心肝儿疼，生怕你少了吃穿。”
徐江雪，“二哥，虽然你不是那意思，但你骂挺脏的。”
“你听我说！”
徐万径瞪一眼徐江雪，嫌他插话。
“我是觉得不公平！大哥不像你聪明，但依旧被爹娘看重，只有我，只有我永远是不被爹娘想起的那个。
外头有赚钱的机会，爹娘都让大哥去，就没想过我也需要养家吗？给地主家盖房子的活计都是大哥要秋收忙不过来才给我的！
我们赚回来的钱全数都得上交，结果老两口转头就拿出一半贴补了你，我辛苦了半辈子，到头来想盖房子还得求着爹娘同意！
难道就因为我不比大哥老实也不比你会读书，不比你们有出息？
所以我憋着一口气，我说我必须要成事，必须要比你们过的好，我得让爹娘看看啊，看看我也是能给他们养老的！
但是你特娘的读书孝顺全是假的，我和假的比什么？啊？你这不是赤裸裸告诉我，爹娘就是纯偏疼你，你是坨狗屎爹娘都护着你！
所以支撑我拼一把的那口气就泄了你知道吗？我就像无头苍蝇乱转，看见一点可能就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根本顾不上细想稻草另一头是不是绑了一颗沉在湖里的石头！”
徐江雪用袖子擦了把脸，全是徐万径的唾沫星子。
“知道知道，都是兄弟，说开就好。那这杯酒我......”
“你知道个屁！”
徐万径打翻徐江雪的酒杯，一拳砸在徐江雪肩上。
“你个蠢货，那酒里有毒！”
徐江雪：他家最后一瓶五粮液诶......
明知道徐万径投奔了徐成树，他们夫妻早有防范，只是没想到徐万径真的能对亲兄弟下得去毒手。
屋里，宋菲摘下耳机。
“歆歆，去喊你二嫂，咱们去老宅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