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老宅亦未寝。
徐万径埋着脸讲完他给徐江雪下药的整个过程。
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徐老根竟然在一片沉默中缓缓站起身,颤抖着一步步走到徐万径面前,在他脸上留下清脆的一巴掌。
“我的儿子,可以不上进,可以没出息,但不能杀人放火,更不能对自己兄弟亲人下手!”
卢薇薇早就吓得三魂七魄乱飘,她根本想不到,自家男人能被徐成树撺掇着做到这种地步。
她噗通跪地,膝行到徐老根脚边。
“爹,相公他知错了,他就是太信任徐成树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这也怪我,如果不是我,万径不会跟徐成树一家走这么近。”
徐万径跪下来扶她,却被卢薇薇几记娇拳捶在胸口。
“都这时候了你还把下毒的事全揽在自己身上,徐成树那话里话外就是撺掇你呢你听不出来?他要不是早有坏心,怎会那么巧的就有那痴傻药,还让孙四兰硬塞给小志?我都问过小志了,与大橘亲近的话头都是孙四兰主动提起来的!”
“薇薇,那是大堂哥大堂嫂,不好直呼姓名的。”
卢薇薇几乎气的吐血。
“你这倔驴,这些年我好说歹说让你离他们远些你不听,非要我摊开了说是吧?行,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她孙四兰!你以为她当年是成全了你吗?不,是她下药把我送到她娘家来的弟弟床上,我逃脱时被她追上推进湖里,如果不是你碰巧路过我早就死了!”
徐万径怔在原地,如遭雷劈。
“不,不会吧,当时是大堂嫂喊我去救你,看着很急的样子。”
“呵,那是她心虚,害怕你看见她杀人才改口遮掩。”
“可你是她侄女啊,她为何会这样对你?”
“侄女?她也配!
我娘虽是个外室,但我爹是御史中丞嫡孙,嫡母发难处死了我娘,我为保命逃出京城,路过十泉镇时与孙四兰一家偶遇。本只是问个路而已,没想到不多久他们竟又追上了我,以天色已晚为由邀我去她家落脚。
我本就在躲避嫡母追查,便答应了,却不想那一晚害死了我的贴身丫鬟和乳娘!孙四兰竟是知晓我的身世,威胁我拿出金银体己,否则便将我扭送京城卢府。
再之后便是你们看到的,我明面上是远房来探亲的侄女,实际上是被孙四兰软禁在此,直到嫁给万径我才认了命,想着只要能逃脱孙四兰掌控,在村里安生过一辈子也算不错。”
今夜的惊雷一个比一个震撼。
宋菲帮徐江雪扶起快掉到地上的下巴。
逃亡千金爱上糙汉的剧本嘛,她懂。
二嫂之后肯定是要赚钱攒名声,先脚踹害她的孙四兰,再换个身份重回京城,找她嫡母复仇了!
卢薇薇擦掉眼泪,对上宋菲的视线,立即提议道,“爹娘,咱们跑吧,像我一样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那徐成树一家邪性的很,他们背后一定是有大人物撑腰,咱们斗不过的,只要有四弟和菲菲在,咱家在哪不能过安生日子,你们说是不?”
宋菲:......好吧,不是每个命运坎坷的人都有主角心态的。
卢薇薇这鸵鸟一样的躲避心态,倒是和刚重生回来时的徐怀歆如出一辙。
她低头看看正抱着半个白糕吃瓜的闺女。
“歆歆,你想走吗?”
“啊?我都可以呀,啥时候走?走前我能不能去找徐宝琴一趟?”
“你找她作甚?”
徐怀歆的眼神有些黯然。
“就是想问问她,之前老找我问十泉煮是不是也是没安好心。娘,我觉得她和她爹娘不一样,应该是真的想和我做好姐妹的,对吧?”
宋菲叹气,恨不得直接给这丫头心上扎几个眼儿。
沉默了一晚上的徐老婆子终于说话了。
“我们老了,管不了你们了,你们兄弟仨商量着看吧,你们要是全都同意搬走,那我就收拾包袱皮。老头子,走吧,我累了。”
老人走了,孩子们除了徐怀歆都在大房屋里睡觉。
徐千山、徐万径、徐江雪三个大眼瞪小眼。
张氏、卢氏不约而同的眨巴着眼望向宋菲。
宋菲回望两人,“搬哪去,咱作坊才开起来,不干了?”
她又瞪眼徐江雪,“你科举不考了?”
等着商量的六个人里,三个人顿时缩着脖子没了话,剩下的徐千山是个没主意的,徐万径戴罪之身,都可以忽略不计。
“明天一切照常,二哥该如何去找徐成树推进后面的事就如何去,江雪最近几日不会露面。”
徐万径一愣,“你想让我装作真的毒傻了江雪,去骗大堂......徐成树?”
宋菲冷笑一声,“毒傻?徐成树要的可不只是江雪痴傻,只要发明滑轮的人还活着,最大的功劳就落不在他徐成树头上。薛大夫已经看过了,那药分明是致死的毒药,服下后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气绝身亡!你今天如果真让他喝下毒酒,明天早上你不仅会看到他的尸身,还会因为残害亲兄弟被除族下狱!”
徐万径踉跄倒退两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面色苍白如纸。
“竟是如此,未免也太狠毒了些!枉我把徐成树和孙四兰当做长辈敬重!”
徐万径恨恨道,“我们应该让村里人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应该去报官,这样害人性命的事官府不会不管的!”
卢氏吓得赶忙紧紧抱住他,“报了官你也会被牵扯进去的,毒药是你亲手放进酒里的!”
“如果官府要惩处我那边惩处吧,这本来也是我该受着的,”徐万径愧疚的看向徐江雪,“给徐成树透露十泉煮方子、被他轻易挑拨的伤害手足,我不冤,但不能再让这样的人生活在村里了,难道我们要胆战心惊的活一辈子吗?”
徐万径这话听着还像回事儿,只要人品还有救,宋菲就还愿意搭一把手。
“二嫂说的没错,徐成树一家不简单,要想对付他们必须兵行奇招,尤其不能打草惊蛇。”
宋菲看了看天色,笑道,“时辰差不多了,该挂白幡了。”
清晨,徐家小院里传出凄厉的惨叫。
没一会儿全村人都知道了,徐江雪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