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敢相信,他们村最有可能出人头地的年轻人就这么没了。
徐晨光外衣都没来得及穿,裹着袄子冲到门口抱头蹲着的徐老根面前。
“咋回事儿啊根子哥,江雪呢,让我看看他!”
说着就要往屋里冲。
徐成树见状赶忙跟上,却被坐在门口的宋大橘一口鼻息喷的连连倒退。
徐晨光对着宋大橘不停作揖。
“虎兄,虎爷,麻烦您让让路,我得去看看江雪啊,我得看看他!”
他还是试探着继续往前走,纵然老虎一步不让,他也得试试。
“大橘,让我过去。”
宋大橘身子往右歪歪,露出宋菲和徐万径。
“晨光叔,”宋菲一张口,声音都是颤抖的,眼泪连成串儿的的滚落。
“江雪他喝多了酒,说有好多写诗写文章的灵感,非要留在院子里看月亮,哪知道他会爬上房顶看月亮!早知道我就是再困也不去睡觉了,有我看着他也不会滚落屋顶,还是大橘早上回来时将人叼进了屋里,可那时他身子都凉了啊呜呜呜!”
“喝酒?不年不节的他喝什么酒,还喝那么多!”
宋菲恨恨的瞪向徐万径。
徐万径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是我的错,我最近憋了太多话,昨晚一时兴起来找四弟喝酒,都怪我......”
徐成树嘴角控制不住的抽动,他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发自内心的笑意。
不能笑,还不能笑,闺女的梦里徐江雪和宋菲夫妇很怪异,可没那么容易死。
“小四媳妇,事已如此,怪怨别人没有任何用处,还是让我们先看看小四吧,他难道真的?”
“我们也不敢相信,所以薛大夫正在仔细检查他的身体。”
“他检查归检查,不耽误我们看看......”
徐成树感到徐万径悄悄扯了扯自己的衣袖,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也罢,还是仔细检查检查要紧。万径啊,你别太自责,来,大堂哥帮你开解开解。”
远离了小院前头乌泱泱的人群,徐成树赶忙小声问道,“你小子不会真的起了歪心思,对自己亲兄弟下手吧?我可告诉你,咱们老徐家容不下德行不正的子孙,要真是你做的就赶紧去认错,哥帮你说说好话,争取让族里宽大处理!”
徐万径盯着徐成树完全变了的嘴脸,觉得脊背发凉。
徐成树果然等着揭发自己,他的计划一直都是一箭双雕。
“我没有,灌醉徐江雪只是为了偷出那叫滑轮的东西。”
“你拿到手了?!”
“昨晚就藏在村外了。只是现在江雪出了事,我们不好离开吧?”
“我们在这儿又帮不上什么忙,晚一点儿机会就可能被别人抢走!你要是不想去就告诉我滑轮藏在哪,放心,到了王爷面前我一定道明东西是你献的,功劳少不了你的!”
徐万径当然要去,他要亲眼看着徐成树遭报应。
两人走得急,自然没看到后来薛大夫扶着徐江雪出来,解释了低温假死的症状,徐江雪在村民们的嘘寒问暖中又活蹦乱跳了。
-
十泉镇,西郊。
位置最僻静,占地最广,风格低调但尽显奢华的庄子外,有不少达官显贵都不顾形象的在拍手叫好。
徐成树缓缓松开绳子,巨石落地砸出一个深坑。
“好!!”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力气如此之大的人,称为神力也不为过,虽只一人并不能有何大作为,但养在府里看他每日与巨石搏斗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但看乐子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比如现在齐王有请,他们便知道自己再有钱、开的条件再好也是抢不过齐王的,不,是连抢的心思都不能有。
徐成树以为自己最多能见到小公子,没想到是齐王亲自来招待他,高兴的他走路都差些左脚绊右脚,跪下请安时声音都高了三分。
“起来吧。”
齐王揉揉耳朵。
“你刚搬石头时为何要借助绳子,难道你直接用双手搬不起来吗?”
徐成树挺直腰板扬着下巴,“没错!”
齐王都无语了。
哪来的疯货,骗到本王很值得你骄傲吗?
“来人,把这俩人拖下去,各赏五十大板。”
“不,不是,殿下,你听我解释啊!小公子,我能让你也搬起重物,力大无穷啊!”
齐王不耐烦多听一个字,好在还有个天真善良的小公子。
“父王,孩儿想听他说完。”
齐王给贴身内侍一个眼神。
“等等!”
王公公躬下身子,牵着小公子来到徐成树面前。
“你说能让我变得力大无穷?”
“是是是,小公子,就是那套绳索,我帮你弄好,你试试就知道了!”
小公子想了想后晃晃王公公的手。
徐成树重获自由,再也没有即将功成名就的幻想,战战兢兢的把滑轮组装好。
小公子拉起绳子试了试,并没觉得有什么特殊。
徐成树四下看看,不知道该拿什么东西给小公子试手,王公公挥挥手招来小厮。
小厮搬来一颗玉白菜放进筐里。
“这颗玉白菜乃是皇上赏赐,若是小公子拉不起来让这颗玉白菜磕了碰了,你当诛九族!”
徐成树再也站不稳,直接化成一滩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小公子专心致志的盯着筐里的玉白菜,手里猛一用力,玉白菜咻的升到半空。
“父王,父王您快看,我真的力气变大了!”
齐王坐直了身子,眼中多了份郑重。
小儿子才八岁,又不曾习武,平时抱起玉白菜都难,如何能轻松拉着玉白菜上上下下反复玩闹?
直到他自己也试过后,才确定徐成树并未口出狂言,这确是让人增长力气的奇物。
“起来吧。”
再次喊起,已是完全不一样的态度。
“先生勿怪,方才是本王浅薄了。不知先生是如何想出这奇物的,它又为何有如此神奇的作用,可否为本王解惑一二?”
徐成树擦着一脑门的冷汗,此时连编好的谎话都背不利索了。
“回王爷,我也是从古书上看来的,觉得有趣就学着做了出来,可惜前两天家里夫人粗心,生火时误将我放在院子里的书烧了,那讲解道理的古书没了,王爷恕罪!”
“古书?是何名字?”
“书封早已损毁,我也不知啊。”
齐王觉得这也太巧了,但不觉得是徐成树在骗他,大抵是这里头还有奇遇,不足为外人道也。
“王爷,不是这样的!”
齐王都打算上硬的逼问了,徐成树的“自己人”倒跳了出来。
徐万径双膝跪地,抱拳行礼,说话时尽力的铿锵有力,“王爷,这东西叫滑轮,根本不是徐成树做的,而是我小弟徐江雪所制。他觉得好奇叫我取来玩玩,我想着他是我大堂哥,也不是外人,便没见外。谁成想他是拿来献给您的,这本是好事,可他竟口出狂言妄图欺骗您!”
徐万径愤怒的看向徐成树,“什么给贵人献宝凶险难测,说什么不暴露江雪是为他好,你分明就是想把功劳占为己有!”
齐王挑眉,本王凶险?外头是这么传本王流言的?
“徐万径!你发什么疯!”
徐成树此时已经被恼怒占据,也不管什么齐王八王,反手就是一巴掌。
“亏我好心带你来见世面,你竟想把我的功劳抢走!我知你对害死徐江雪有愧,但你不能抢我的功劳补你自己的错处!”
“放肆!”
王公公浮尘一扫,几名侍卫持刀上前,将徐成树和徐万径全都压在地上。
“王爷,王爷你不要听他的鬼话啊!东西是我带来的,就是我做的!”
“王爷,徐成树想抢我小弟的发明想疯了竟然口出恶言咒我小弟!我小弟他昨夜只是摔了一跤,回春堂的大夫已经救治并无大碍,能不能求您把他喊来,他能讲明白滑轮的道理的!”
齐王抬抬手,“去请。”
徐成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江雪没事?
他猛地看向徐万径,自己该不会踩进了这蠢货的圈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