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墨色锦袍的中年男人阔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沈家护卫。
执法堂门口负责拦人的弟子追在后面,满头大汗。
“赵长老!弟子拦不住——”
“不必了。”赵恒抬手制止,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沈家大管事沈泽,沈知柏的左膀右臂,在整个沈家说一不二的人物。
元婴期修士,但真正让人忌惮的不是他的修为,而是他背后那个庞然大物般的沈家。
沈泽压根没把赵恒放在眼里,扫了一圈大殿,目光在沈静身上停住。
跟看一只路边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沈静,家主已将你逐出族谱,从今日起,你与沈家再无半分干系。”
沈静没动。
她在想一件事。
沈泽大老远跑来青云宗,就为了当面说这句话?传个口训不行吗?
这帮人是不是太闲了。
“忤逆不孝,暗通魔道,败坏门风。”沈泽一字一句地念着罪名,跟宣读圣旨一样,“家主仁慈,给你留了一条活路,跟我回去,在宗祠前跪上三天三夜,向列祖列宗请罪,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沈静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歪了歪头,打量着沈泽。
“沈泽。”
“放肆!你竟敢直呼我名讳!”
“沈泽。”沈静又叫了一遍,语速不变,“你刚才说,沈家把我逐出族谱了?”
“白纸黑字,家主亲笔。”
“那我跟沈家没关系了?”
“对。”
“没关系了,你还管我叫忤逆不孝?”沈静的声音不大,“都逐出去了,哪来的孝?你们沈家做生意也这样?货退了还要人付钱?”
沈泽的脸抽了一下。
大殿安静了两秒。
沈薇薇跪在地上,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没想到沈静在这种场面下还能顶嘴。
赵恒倒是多看了沈静一眼。
这丫头的脑子确实转得快。
沈泽很快恢复了镇定,冷笑一声。
“伶牙俐齿,难怪家主说你天生反骨,留不得。”
他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静。
“我劝你识趣,乖乖跟我走,别以为进了青云宗就有人替你撑腰,你是沈家的人……”
“不是了。”
沈静打断他。
“你刚才自己说的,逐出族谱了,你要是记性不好可以吃点丹药补补。”
沈泽的脸彻底黑了。
他在沈家当了几十年大管事,上到各宗门长老,下到世家旁支,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
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
“而且。”沈静没给他接话的机会,懒洋洋地从柱子上直起身。
“暗通魔道这顶帽子,我可不认,沈家家主派元婴期的杀手来杀我这件事,要不要我帮你跟在场各位讲讲?”
大殿里的气氛变了。
赵恒的眼皮跳了一下。
元婴期杀手?他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细节。
沈泽的表情僵了一瞬。
“胡说八道!”他厉声道,“你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废物,竟敢污蔑家主!”
“是不是污蔑,太上长老知道。”
沈泽终于不说话了。
青云宗的太上长老在修仙界的分量,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沈泽的眼珠转了转,脸上的怒气收了几分。
沈静看着他的反应,只觉得无聊透顶。
在沈家的时候,这个沈泽没少给原主脸色看,呼来喝去跟使唤丫鬟一样,换了个芯子,他还是那副德行。
狗仗人势四个字,就是给这种人造的。
“沈泽,你听好。”沈静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懒,懒到连恨人都觉得累,你们沈家要逐我出族谱,我谢谢你们,早该逐了,但你要是想把我带回去交差——”
“不可能!”
沈泽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刺杀的事他参与了谋划,沈静把这事当面捅出来,他慌的不是被揭穿,而是青云宗到底掌握了多少内情。
赵恒站了起来。
这事已经超出了执法堂的管辖范围。
宗门内部的控告案,现在扯上了外部势力的刺杀,水太深了。
“沈管事,执法堂处理的是宗门内务,沈家的家务事——”
话没说完。
大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掌门李清源来了。
他的出现比惊堂木好使得多。
大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包括沈泽。
李清源扫了一眼殿内的场面。
跪在地上哭花了妆的沈薇薇,脸色铁青的赵恒,靠在柱子上一脸无所谓的沈静,还有不请自来的沈泽。
“沈管事。”李清源的语气很客气,“远道而来辛苦了,执法堂不是待客的地方,借一步说话如何?”
沈泽盯着李清源看了两息。
他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沈静带走,这样回去才好交差。
但李清源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笑,目光却没什么温度。
这不是商量。
“……好。”沈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李清源转身先行,沈泽跟在后面,两个沈家护卫紧随其后。
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外。
沈静重新靠回了柱子上。刚才那番话说完,她整个人都乏了。
不是心累,是站的累。
沈薇薇趁这个空档抬起头,刚要开口。
赵恒直接拍了惊堂木。
“沈薇薇,你所告之事证据不足,容后再议,退下。”
“长老!”
“退下。”
赵恒没有给她第三次机会的意思。
今天这堂审已经变味了,他需要时间捋清楚这里面的弯绕。
沈薇薇被两个弟子架了出去,王凯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殿里就剩沈静一个。
赵恒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先回去吧。”
“嗯。”
沈静拖着脚步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沈泽。
沈泽的脸色难看得厉害,铁青里透着一股吞了苍蝇的恶心。
两人擦肩而过。
沈泽没看她,大步朝山门方向走去,步子又急又重,两个护卫小跑着跟上。
掌门李清源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目送沈泽离开。
沈静走过去。
“掌门,他走了?”
“走了。”
“您跟他说了什么?”
李清源看着她,笑了一下,没回答。
沈静也没追问,问了也白问,这些大人物说话永远只说一半。
她转身往回走。
天色暗了,山风裹着晚秋的凉意灌进领口。
她裹紧了外袍,脑子里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