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沈静走得比平时慢了些。
因为她有些走神。
最近的事情真是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
沈家想杀她,太上长老要保她,掌门在中间和稀泥。
林傲把她当神,陆川把她当谜,沈薇薇把她当仇人。
每个人都想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或者对她做点什么。
可她什么都不想给,也什么都不想做。
她只想睡觉。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各种念头和人脸走马灯似的转,干脆放空了脑袋,凭着肌肉记忆走到了小院。
沈静推开门,反手关上,插上门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甚至没力气去点灯,摸黑走到床边,把自己重重地摔了进去。
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世界终于安静了。
什么沈家,什么掌门,什么太上长老,都滚蛋吧。
天塌下来,也得让她睡醒了再说。
这一觉,沈静睡得昏天黑地。
……
两天后。
沈静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门口,负责照顾她起居的那名女弟子正端着餐盘,一脸激动地看着她,想说话又不敢大声的样子。
“什么时辰了?”沈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沈师姐,已经巳时了!”女弟子连忙把餐盘放在桌上,声音都在发颤,“您都睡了两天了,可算醒了!”
沈静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果然睡醒了就是舒坦,门外面在吵什么?”
“师姐!天大的好事!”女弟子激动得脸都红了,“整个青云宗都炸了!”
沈静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哦。”
炸了就炸了,只要别耽误她吃饭。
见她这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女弟子更急了,凑近了压低声音,用一种宣布天大喜讯的口吻道:“掌门!掌门真人要收您为亲传弟子!”
“噗——”
沈静一口包子差点喷出来,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噎得直翻白眼。
她猛地灌了一口粥,才顺过气来,瞪着女弟子:“你再说一遍?”
“掌门要收您为亲传弟子!”女弟子重复了一遍,眼睛里全是星星,“消息已经传遍了!就在今天早上,掌门颁下法旨,昭告全宗!”
沈静的脑子嗡的一声。
收徒?
收她这个炼气一层的废物当亲传弟子?
李清源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太上长老给忽悠瘸了?
“师姐,您不知道吗?”女弟子见她表情古怪,不由得奇怪,“掌门真人早在十年前就立下誓言,此生不再收徒!您是他唯一破例的关门弟子啊!”
“唯一的……关门弟子?”
沈静感觉自己不是没睡醒,而是压根就没醒,还在做噩梦。
这比沈家要杀自己还让她感到恐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咸鱼,一跃成为青云宗最万众瞩目的存在。
意味着她以后再也不能偷懒,再也不能混日子。
意味着她要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修炼、学习、待人接物,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丢了掌门脸面的大帽子。
这哪里是收徒,这分明是给她上了一道终身枷锁!
“完了。”
沈静眼前一黑,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她的咸鱼生活,彻底宣告结束。
正如那名女弟子所说,整个青云宗都炸了。
当掌门李清源那道法旨传遍宗门上下时,所有弟子的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置信。
“假的吧?掌门不是发过心魔大誓,不再收徒了吗?”
“沈静?哪个沈静?就是那个炼气一层,走了狗屎运进了内门的废物?”
“嘘!你不要命了!现在谁还敢叫她废物?”
“怎么就不能叫了!我卡在炼气大圆满五年了,掌门看都未曾看我一眼!她一个炼气期,何德何能!”
数百名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声几乎要将天掀翻。
……
青云宗主峰,掌门大殿。
沈静磨磨蹭蹭地跨过高高的门槛,殿内空旷,光线从高窗透入,投下一道道光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李清源就坐在最上方的蒲团上,闭着眼,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沈静站在殿中央,也不行礼,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比耐心,她还没输过。
不知过了多久,李清源终于睁开了眼,淡淡道:“你来了。”
“嗯。”沈静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
李清源看着她,从头到脚,目光在她那乱糟糟的头发上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对于本座收你为徒的决定,你似乎很不满。”
沈静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当然,她肯定不能直接这么回答。
“掌门,我觉得您可能搞错了,我就是个废物,真的,纯度百分之百的废物,我资质奇差,炼气三年还是一层,我性格懒惰,能躺着绝不坐着,我胸无大志,毕生理想就是混吃等死。”
沈静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说得无比真诚。
“收我为徒,您会成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青云宗的脸面,会被我丢得一干二净,您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说完,抬起头,期盼地看着李清源。
李清源静静地听着她说完,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说完了。”
“资质可以用丹药和天材地宝来堆,懒惰是心性问题,太上长老说你的道是无为,懒,也算无为的一种。”
李清源继续慢条斯理地道:“至于胸无大志……那更好,没有野心的人,才不会走火入魔。”
沈静的嘴巴慢慢张大。
这都行?
这把她所有的话都堵死了啊!
“所以,掌门您是非要收我不可了?”沈静的语气沉了下去。
“不是我要收你。”李清源摇了摇头,“是太上长老要我收你。”
又是那老头?一个两个,都拿太上长老来压她?
“行。”沈静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要我当你的弟子可以,但有几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