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寄身侯府,本就身份敏感,处境尴尬。
一个不慎,若是传出女子招惹闲杂男子的流言,只需只言片语,便足以毁掉她的名声。
江行舟瞧她愁眉苦脸的模样,柔声安抚:“小满,你放心。我去去就来。”
他让苏小满在一旁等候,转身径直走向几名同窗。
众人皆是通透之人,连忙应声担保,再三许诺绝不会向外乱传半句。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有众人保证,苏小满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此前愧疚不已的掌柜匆匆赶来,连连躬身赔罪。
为弥补疏漏,他当即决定免去今日所有酒菜费用,算作店家赔礼致歉。
一行人结伴离开小馆,转入僻静的青石小巷。
大伙儿刻意放慢脚步,默默拉开好一段距离,留给并肩而行的二人独处的时间。
一路沉默,无人言语。
苏小满心思纷乱,走神间脚下失准,不慎踩在凸起的碎石上。
脚踝一扭,身子往旁侧歪斜。
江行舟反应极快,长臂一伸,扣住她的胳膊,才将人扶住。
他察觉自己冒昧,迅速收回手:“可有大碍?”
苏小满脚踝传来隐隐刺痛,她轻咬下唇,眉头微蹙。
“好像……崴到脚了。”
江行舟正要俯身替她查看伤势,却瞥见巷口逆光处,一道挺拔身影默然站着。
陆时一袭黑衣,身姿冷挺,暮色将他轮廓衬得更加冷硬。
他的眼眸色很沉,定格在方才江行舟触碰苏小满的手上。
空气骤然凝滞。
江行舟的目光直直对上陆时的眼眸。
他认得这人。
镇北侯府小侯爷,陆时。
二人早已数次照面,对于彼此的存在,早已心知肚明。
狭路相逢,无声对视。
苏小满见江行舟身形僵住,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
一眼便撞见巷口立着的陆时。
他面上的冷色,让她心头一紧,局促不安。
她懂他。
他动了怒意。
苏小满忍痛快步上前,轻声唤道:“二少爷。”
陆时眸光淡淡扫过她:“这位,便是你同我提过的那位同乡?”
苏小满微微颔首。
他目光落在她脸颊未褪的绯红上。
“怎么?还沾了酒?”
江行舟要上前替她解围,苏小满飞快递去一记眼神,轻轻摇头示意他止步。
她脚步顿住,牙关暗暗咬紧,压下上前护她的冲动。
他知晓侯府权势压人,若是此刻争执,只会让苏小满回府后受尽刁难苛待。
无奈之下,江行舟行礼道:“草民江行舟,见过陆小侯爷。方才小满险些失足摔倒,我只是扶了一把而已。”
陆时这才懒懒抬眼,目光落在江行舟身上,自上而下淡淡打量一番。
“同乡?”
他语气漫不经心,还有几分玩味之意。
“在下正是江行舟,来自冀州。”
陆时低低嗤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而看向身侧的苏小满。
“你打算同这位同乡,去往何处?”
苏小满慌忙摇头:“哪也不去,我正打算回侯府。”
“哦?回去?”
“嗯。”
话音刚落,陆时往前踏出一步,当着江行舟的面,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腕。
“既要回去,便跟我走。”
说罢,他直接拽着苏小满往前迈步。
苏小满被扯得身形踉跄,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脚踝疼得低低嘤咛。
江行舟心口揪紧,险些要克制不住上前阻拦。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强行出手,非但护不住苏小满,反倒会害了她。
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被旁人强行带走。
苏小满被拽得脚步虚浮,脚踝崴伤的痛感阵阵袭来。
她连声求饶:“二少爷,你慢些……我方才崴了脚,当真疼得厉害。”
陆时却似充耳不闻,脚步丝毫未缓,反倒依旧走得极快。
行出数步,这才瞥见苏小满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那样痛苦的模样,不似作假。
他脚步微顿,下一瞬,在江行舟沉沉的注视下,他将苏小满打横抱起。
身姿相拥,气息相缠。
这般亲昵举动,早已逾越。
陆时抬眸,目光直直望向不远处的江行舟。
那双眸子里,是浓烈的占有欲。
还有毫不掩饰的宣示和警告。
苏小满知道,以江行舟的聪慧,这般情景,早已能猜透她与陆时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陆时垂眸看向怀中人,低声道:“不怕摔下去?不知道怎么抱吗?”
苏小满迟疑着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见她这般温顺听话,陆时脸色阴沉好似淡了一些。
他再度看向立在原地的江行舟,警告开口:
“她不会饮酒,今日之事姑且作罢。倘若再有下一次,我绝不会客气。”
江行舟袖中的手紧握,下颌紧绷,却低低应声:“小侯爷教诲,在下记下了。”
他只能静静目送陆时抱着苏小满缓步离去。
那些同窗还远远跟在后方,不知道前头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唯有陈雄熙脚步稍快,因此也看到了这一幕,震惊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那个带走苏姑娘的男人是谁,只知道他们上的那辆马车看着气派。
那人定然来头不小,是京城厉害的角色。
直至马车轱辘声渐远,陈雄熙才缓过神来,步走上前。
“行舟,方才怎么回事?
那人是谁?小满姑娘不是你的青梅妹子吗,怎么被人带走了?”
江行舟目光仍凝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许久才开口,声音压得极轻:“嗯,刚才那人是她……远房表哥。”
“远房表哥?”
陈雄熙眉头微蹙,半信半疑。
“可我瞧着,二人长得并不相像。”
“我家小满生得好看,不像旁人,也是自然。何况本就不是至亲,样貌不像也正常。”
此话一出,陈雄熙当场怔住,看向江行舟。
暮色落在少年清冷侧颜上,那双眸子,很是深沉。
一时间,让人恍惚,这还是平日里认识的那个谦逊克制的江行舟吗?
另一边,马车缓缓驶离,只是车厢内的气氛异常的尴尬。
不等苏小满稳住身形,陆时忽然伸手,将她受伤的脚踝提起,横搁在自己腿上。
“二少爷,你要做什么?”
“偷偷跟着外人外出聚餐,还沾了酒,如今反倒来问我要做什么?”
苏小满自知理亏,不敢与他对视,只是低垂着脑袋,柔声解释:
“是小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