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道:“是小侯爷那边派人送来的书册。”
苏小满心头微动,起身接过书卷逐一翻看。
书册皆是鹿鸣书院的课业典籍,难度贴合她当下的学识进度。
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挺拔的批注。
字迹凛冽清隽,是陆时的笔迹。
昨日她恳请他指点课业,本以为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其实,比起这些,她本来是想让陆时帮她其他事的……可思忖再三,还是没说出口。
随口扯了个作业的借口。
没想到他竟然真放在心上了。
春桃凑上前来,好奇打量书页上的批注:“这些文章晦涩难懂,姑娘看得明白吗?”
“不过一知半解。”
……
苏小满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二日府医复诊,便断言风寒已经痊愈。
这也就意味着,苏小满能去书院了。
只是书院之中,暗流从不停歇。
周将军之女周媛儿总被陆若瑶要一头,两人针锋相对,嫌隙颇深。
可她惹不起陆若瑶。
听闻苏小满是依附陆若瑶的跟班,便下意识将她视作仇敌。
从苏小满入书院起,周媛儿便给她使绊子,存心为难她。
今日,苏小满又一次被人拦了下来。
不远处的凉亭里,陆若瑶身侧的世家小姐瞥见这边动静,轻声提醒:
“你那四妹妹,好似被周媛儿一行人缠住了,要过去看看吗?”
陆若瑶漫不经心地抬眸,淡淡扫了一眼争执方向:“与我何干?”
“可打狗尚且看主人,你当真不管?”
“周媛儿不敢招惹我,便挑软柿子捏,故意给我添堵。我若真生气了,那岂不是如她所愿。”
几人便不再多劝,讪讪闭嘴。
廊下。
周媛儿带着几名贵女,拦死苏小满的去路。
“喂。”
苏小满脚步一顿:“你唤我?”
几人相视一笑。
“这里除了你,还有旁人?”
“何事?”
周媛儿抱臂打量她:“陆若瑶都懒得管你,你怎么还巴巴贴着她,替她跑腿打杂?”
有贵女捂着嘴轻笑:“我看啊,就是一条听话的哈巴狗罢了。”
污言入耳。
苏小满面色未改。
她紧了紧手中盛着洗净李子的盘子:“若是几位的话说完了,那还请麻烦让开。”
“我若是不让呢?”
周媛儿手腕一扬,哗啦一声。
瓷碟倾覆。
李子滚得到处都是。
这些是她刚刚奉陆若瑶的命令去洗好的,此刻这些人这么做,就是故意刁难她。
苏小满望着满地狼藉:“你们若是执意无理取闹,我便去告知夫子。”
这话引得几人轰然大笑。
“你听听,她还要去告夫子?”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打听打听,我爹是将军。
就你这寄人篱下的身份,也敢与我抗衡?”
苏小满转头望向不远处凉亭里的陆若瑶,希望她能来为自己解围。
可视线交汇仅仅一秒。
那位三小姐漠然移开目光,若无其事转头与旁人说笑。
全然不顾她这里。
苏小满心头一凉,缓缓垂下眼眸:“你们想怎么样?”
“自然是要为难你。陆若瑶活得舒坦,我便偏要找她身边人的不痛快。
欺负你,我就快活。”
说话间,身侧一名眼尖的贵女忽然盯住她的脖颈。
“哟,你们快看,她脖子上怎么有一块红痕?”
几人立刻围拢上前,目光放肆又轻薄,盯着那处浅红印记。
苏小满下意识拢紧衣领,今日分明盖了胭脂水粉的,怎么会被她们瞧出端倪。
她强撑着说:“是蚊虫叮咬。有问题?”
“谁信?
我若是把这话传出去,编造几句闲话,你们说镇北侯府会怎么处置?陆若瑶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三人成虎,流言最是伤人。
这群世家贵女心思歹毒,只需随口捏造几句谣言,便能将她钉在不堪的位置。
一旦风声传入侯府会如何?
苏小满不敢多想,后背已经沁出一身冷汗。
这个时候,突然有一道温软清亮的声音闯进来。
“你们莫要欺负人。”
苏小满闻声回头。
逆光处,楚婉柔站在那里。
苏小满心头微怔。
怎么会是她?
她入书院多日,从未见过楚婉柔。
原来楚婉柔也是鹿鸣书院的学生。
是了,她与陆若瑶年龄相仿。自然,也应该在这里上学。
想必是因为侯府那晚的事情,她才一直在家休养,没来上课吧。
周媛儿见到来人,脸色当即一沉,梗着脖子不悦道:
“楚婉柔,此事与你何干?少多管闲事。”
楚婉柔温柔看向身后的苏小满:“别怕。”
她主动上前几步,将苏小满挡在自己身后。
“我这人最见不得恃强凌弱,颠倒黑白。
你们三人结伴围堵一人,言语刻薄,肆意刁难。
谁是谁非,旁人一眼便能看清。”
周媛儿脸色铁青,气得腮帮子发紧,偏偏一时无法反驳。
她身侧一名贵女悄悄提醒:“听闻楚家与陆家正在议亲,所以这才帮那个丫头的。”
这话入耳,周媛儿重新打量楚婉柔。
“我当你为何要多管闲事。楚婉柔,只怕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这个丫头在侯府毫无地位,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你若想巴结陆家,该讨好的人是陆若瑶。为了她,得罪我,值得吗?”
楚婉柔神色不改,笑意温柔,得体。
“我从不刻意巴结任何人。今日我只讲道理,不讲人情。单纯看不惯你们仗势欺人,为难弱小。”
周媛儿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又碍于楚家颜面不敢放肆。
狠狠咬牙后,她冷甩衣袖:“我们走!”
一行人悻悻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苏小满一眼。
苏小满明明知道楚婉柔不喜欢自己,她也知道自己和陆时的关系,怎么会出手相救?
她不明白。
辨不清这份善意是真是假。
可眼下人情摆在面前,她别无选择。
“多谢楚姑娘出手相助。”
“小满妹妹何必客气,几日不见,没想到你也入了鹿鸣书院。”
“是托三姑娘的福,为我求得求学名额。”
苏小满淡淡应声,弯腰去捡拾散落满地的李子。
楚婉柔拾起一颗递到她手中。
不经意间,她目光落在苏小满额间。
浅浅一抹红。
是那日磕碰留下的浅红印记。
“那日你在侯府撞伤额头,当时看着可怖,真是把我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