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此事,苏小满垂下眸:“那日之事,连累楚姑娘蒙受无妄之灾,实在抱歉。”
楚婉柔轻轻摇头。
“同为女子,何苦彼此为难。”
语罢,楚婉柔不再多言,只是浅浅一笑,身姿娉婷,从容离去。
苏小满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将捡回来的李子拢好,便赶去凉亭。
陆若瑶淡淡瞥了一眼,嫌弃开口:“都脏成这样了,还拿来给我做什么?我不要。”
“是我疏忽。我这就重新去清洗一份。”
“一点小事都办不利索,真是笨。”
苏小满沉默垂首,任由她训斥。
“刚才楚婉柔同你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要紧话,不过是问了问我额间的伤。”
话音落下,陆若瑶神色微僵。
那伤究竟因谁而起,因何而伤,她心里最是清楚。
“罢了。往后你也不必再替我跑腿做这些杂事。
还有,若是周媛儿再故意找你麻烦,你便去告诉二哥哥。”
苏小满微微一怔,问:“为何要告诉二少爷?”
“你怕是还不知道。二哥哥为鹿鸣书院捐助了不少银两,重修书楼,添置典籍。
如今书院半数陈设,皆是出自他手。就连院内夫子,也对他恭敬三分。”
她缓缓解释,很是自豪。
“从前周媛儿的父亲周将军,是书院最大的资助人。
一介武夫,捐资兴学,本是人人称颂的美名。
可后来二哥哥出手,盖了一座更宏大的藏书楼,直接压过周家风头。
如今书院上下,人人都称颂二哥哥。
周媛儿心眼狭隘,这才记恨此事。
她明知得罪不起我,便只能挑你来撒撒气。
往后她若是还敢为难你,你又惧怕二哥哥,便来告诉我。”
她抬了抬下巴,姿态矜贵:“我去替你找二哥哥。就当我还你那日的人情。”
二人说着话,廊下忽然有学子快步跑来:“陆若瑶,你兄长陆小侯爷来了。”
苏小满心口一紧。
当真应了那句,说曹操,曹操便到。
她默不作声跟在陆若瑶身后,顺着那人指引的方向望去。
今日的陆时,格外惹眼。
他身着一袭绯色长衫,与平日里舞刀弄枪的样子不同,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陆若瑶一见他,立刻笑着迎上前去:“二哥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顺便拜见夫子。”
说话间,他目光淡淡扫过人群,落在苏小满身上。
转瞬即逝。
恰在此时,楚婉柔的身影缓步走来。
“承宇哥哥,我这边手续都办妥了,我们走吧。”
陆若瑶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不悦:“二哥哥方才明明说,是特意来看我的。”
楚婉柔掩唇轻笑:“三姑娘何必计较这些?我今日是来办理退学的,承宇哥哥自然是要陪我一趟。”
“退学?”陆若瑶愕然。
“是啊。不日后我便要定亲成婚,这些日子要归家待嫁。
哪有快要出阁的女子,还留在书院求学的道理?
等往后三姑娘也要议亲,便懂其中规矩了。”
苏小满静静站在末尾,默然看着二人并肩而立。
看来二人真的和好如初了。
男才女貌,很是般配。
楚婉柔瞥见苏小满,笑着道:“对了,承宇哥哥,刚才我还恰好帮了小满妹妹一把。”
陆时眸光微转,淡淡看向苏小满:“哦?发生了何事?”
苏小满心弦绷紧。
惶恐不安。
陆时本就不喜她来书院,若是让他知晓自己在书院惹出是非,说不定会干脆勒令她离开。
“有数名学子有意为难小满妹妹。”
陆时眉峰微挑,目光转向身侧夫子:“夫子,如今鹿鸣书院,已然流行同窗欺压同窗了?”
夫子面色难堪。
他目光一沉,语气严厉:“苏小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实说来。”
苏小满在这几人的目光审视下,心头紧张。
可这不就是几日前,她难以启齿,想要向陆时求助的那件事吗?
彼时她羞怯难言,话到嘴边终究咽下。
而今机会摆在眼前,她绝不能再退缩。
苏小满定了定神,将方才廊下发生的冲突简明复述一遍。
只是全程看着夫子,丝毫不敢看陆时的脸色。
夫子听闻闹事之人是周将军之女,含糊搪塞:
“不过是同窗间年少嬉闹,并无恶意。往后我会叮嘱她们收敛分寸,切莫玩笑过火。”
苏小满暗暗咬紧后槽牙。
此前她不知陆时在书院的分量,可方才陆若瑶一番话,让她清楚,眼前这人,便是鹿鸣书院最大的靠山。
今日若是借着这层关系压不下这群人,往后周媛儿一行人只会变本加厉,将所有怨气都发泄在她身上。
陆若瑶向来凉薄靠不住,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苏小满心一横,踏出一步,脊背挺得笔直。
“还请夫子秉公处置。”
她便将入学以来,周媛儿一行人的排挤、刁难、羞辱全部道出。
随着她娓娓道来,夫子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难堪至极。
陆时细细听着,脸上毫无表情,心里却颇为满意。
他就喜欢她这副模样。
不要一味温顺软弱,不要任人揉捏。
他的人,只有他能欺负。
陈述完毕,苏小满这才看向陆时。
没有说话,只是安静望着他。
四目相对。
她那双澄澈眼眸里满是委屈,无声朝他求公道。
陆时看得明白。
却没有回应。
苏小满心头愈发慌乱,心弦高悬,忐忑不安。
她拿捏不准他的心思。
不知他是厌烦她惹事,还是不屑过问。
若是连他也冷眼旁观,那今日她的所作所为,非但讨不回公道,还会得罪周媛儿与夫子。
往后这座书院,于她而言,便真的是寸步难行。
夫子看了一眼陆时,暗自斟酌。
这苏小满虽出身低微,可也算陆家人。
若是在他管辖的书院里屡次受辱,传出去,便是他怠慢镇北侯府。
陆时薄唇轻启:“夫子如何看待此事?”
“理应严惩,杜绝同窗欺凌的不良风气。”
“夫子深明大义,令人佩服。”
夫子闻言,面色稍缓。
可下一秒,陆时却道:
“既然如此,陆某便想亲眼看看,夫子要如何秉公处置。也好让我观摩学习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