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陆时又在这里过了夜，苏小满伏在床榻上，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次，他不慌不忙，她亦心安沉静。
男人眉眼清隽，一脸餍足。
他慢条斯理穿戴整齐，才俯身凑近床榻。
温热的呼吸擦过苏小满的耳廓，哑声道：“今日把你的小兔子抱来我看看。”
“二少爷……你会喜欢它吗？”
陆时勾唇，故意逗她：“你说，我是喜欢麻辣的，还是红烧的？”
闻言，苏小满气到了。
她掀被起身，扬着手就要去挠他胡闹。
可一站起身，双腿便是一阵发软。
幸亏陆时揽住她的腰肢，将人扣在怀中，才没让她倒在地上。
“二少爷你就会欺负我。”
苏小满埋在他怀里嗔怨。
“如今连我的小兔子都要拿来打趣欺负。我现在就去抱给你看，它那么乖巧可爱，你怎么舍得吃它。”
她眉头轻轻蹙着，模样娇憨。
陆时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突然，他眼神认真起来：“我这两日会很忙，不一定能抽空过来陪你。”
“啊？”
苏小满下意识轻呼一声：“那我的账怎么办？”
“昨日我都做好了，你放心便是。这两日对账，你只需仔细核对即可。若是有人刻意刁难寻事，直接去找青空。”
“青空向来寸步不离跟着你，你把他留给我，那你身边怎么办？”
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站直身子。
“二少爷你只管去忙正事，把青空带走吧。
我不能耽误你的军务，而且我也不能永远依赖你，总要学着自己独当一面。”
陆时认真地看着他的姑娘，笑着应下：“好，依你。”
……
营帐内。
苏小满捧着账册进去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坐在里头了，他们看到苏小满，上下打量着她。
她年纪轻轻，又这般漂亮，的确是太过惹眼，也难怪大家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苏小满扫视了他们一圈，今日来的人比上次在陆时营帐里的还要多。
除了刘雄和上次那几张老面孔外，今日还多了一些老者。
没有陆时坐镇，她心里也有些不安。
几名负责旧账的老兵早看她一个小姑娘插手军营事务不顺眼了。
他们听说，若是这几本账册没问题，之后便要重新去对他们手中的那些账册。
更何况，出了王管事那件事后，众人都忧心忡忡。
在其位，又有多少人是干干净净呢？
于是乎，他们早早就在背后商量好了……
“苏姑娘年纪轻轻，涉及营中账务，怕是许多规则都不懂吧？”
“我瞧着也是，这姑娘年纪也不大，一些跨年的旧账最是繁杂的，还得是一些老人来核对数目的稳妥。”
“是了是了，别为难人家小姑娘，她一个人也看不明白。”
苏小满自然听出他们的为难之意，也知道今日是等不来陆时的解围的。
她翻开账册，看着陆时提前替她梳理好的所有脉络。其中的漏洞，每一笔模糊账目的由来，都标注得清楚。
她不慌不忙道：“各位前辈常年理账，自然比我熟稔规矩。
只是账目对错，从来不看资历深浅，只看条目清晰。”
她精准点在账页一处：“这些账目，我这几日对下来，都觉得做得非常细致。可还有几处不是很明白，正想向大家请教。”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苏小满继续道：“此处款项早就结清，单据归档，不知是不是记错了？”
“还有这笔跨年损耗，我看到应当是早报备批注，不该算今日核对范畴内。大家有没有异议？”
几名老吏本想仗着人多势众，欺她年纪小。
可几番言语交锋下来，反倒被苏小满条理清晰的辩驳堵得哑口无言。
谁也没想到，区区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竟将他们一众老兵吏带得束手无策。
僵持间，刘雄挺身站出：“诸位不好开口，那这个恶人，便由我来当。”
苏小满看向他。
自上次冲突过后，二人之间也没有再假意客套。
她神色淡然，静待他的下文。
“苏姑娘可会骑马？”
“略懂一二，骑术并不精湛。”
“军营里要统计的不只是库房那些死物，还有一些活物。战马更是军需重中之重。
你终日坐守帐内，只凭旁人报数对账，从未亲临马场核验。
这般账目，如何做到精准无误？又如何服众？”
“所以，你们是想我跟着你们一块去马场？”
“营中战马皆是征战利器，非同寻常家养马匹。你身为对账之人，若始终闭门核账，脱离实情，这份差事便算不得称职。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让你亲身核验，才能让全军上下心服口服。”
苏小满看着众人。
他们似乎都在等她的答案。
今日她若是推辞拒绝，便是怯弱心虚，往后在军营更是寸步难行。
进退之间，怕是是骑虎难下。
“好。我去。”
刘雄眯了眯眼。
“苏姑娘此话切莫只是空谈。既然应下了，哪怕稍后青空大人前来说，此事也必须做完。
否则今日之事传开，不光是帐内众人，全军兵士都会议论你不堪重任。”
苏小满反问：“理应如此。只不过我想问一句，届时各位军爷，都会一同陪同前往核验吧？”
众人皆是一怔。
他们向来只坐帐对账，也很少亲身去往马场奔波核验。
可话已至此，若是推辞，便是刻意为难新人，当下只能硬着头皮附和点头。
“自然陪同。”
得到答复，苏小满淡淡颔首。
“既如此，我便没有异议。”
跟他们聊完后，苏小满离开营帐，便直接去了江行舟的军医营帐。
她手里提着新鲜的嫩菜叶，轻声道：“我是来看小石的。”
江行舟见她进来，这才停下手中事：“在那边。”
小兔子被照料得极好，江行舟特意为它铺了柔软干草，搭出一方温暖小巧的窝。
它后腿的伤口已经仔细包扎妥当。
此刻，小东西乖乖蜷在窝里，软糯极了。
苏小满小心翼翼将小兔子抱入怀中，一手捻着菜叶，一点点温柔投喂。
一人一兔，岁月静好。
这一幕太过美好，江行舟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