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看向他轻声发问：“行舟哥哥，你之前塞给我的那些银票，是从哪里来的？”
江行舟淡淡一笑：“是我自己挣的。”
“怎会有这么多？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冒险的事？”
“傻丫头，我能做什么事？不过是替人看病的诊金，对方财大气粗，额外厚赏了一笔。”
苏小满将信将疑。
“好了，你记得收好。”
“你辛苦挣的银两，为何不留着自己用？”
江行舟抬起头，深深看着她。
“我挣来的银两，本就是为了给你用的。小满，你记住，无论何时，我都在你的身后。”
苏小满心头一紧，莫名觉得有些沉重的分量。
*
是夜，苏小满听闻陆时回营了。
她思虑片刻，还是去往了他的主帐。
帐内烛火摇曳，陆时低着头埋首公务，瞧着是真如他所言的军务缠身。
苏小满立在帘后迟疑许久，还是转头准备走，不打扰他办正事。
可她身形一动，帐内的人便察觉到。
陆时开口拦下：“来了就进来，坐一会儿。”
苏小满这才盈盈走到他身边。
陆时目光落在她脸上。
一眼便察觉到她的鼻尖有些红，他沉声问：“今日对账，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
苏小满轻声应着，声音软软糯糯的。
“既然顺利，眼眶怎么这般红？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我。只是今日一整天都没见到二少爷，我很想你。”
陆时轻笑一声：“告诉我，今日对账，那帮老家伙可有刁难？”
苏小满心里清楚，他口中的这帮老家伙，皆是老侯爷留下的旧部老兵。
他们常年倚老卖老，自恃资历。
最是擅长拿捏新人立规矩。
她坦然如实告知：“他们让我去前线马场，亲自清点核验战马。”
陆时眉心紧蹙，眉眼冷了下来。
“这群老东西。平日里个个推诿懈怠，不肯亲力亲为。
如今偏偏刁难你一个姑娘家，去做这般辛苦凶险的差事。”
营中战马的性子，不是寻常马场温顺的马匹。
那些可都是久经沙场的烈马，野性难驯，戾气极重。
近身清点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被踢到，撞到，弄得浑身是伤。
“这事别去。”
“可我已经当众答应了。若是临时反悔推脱，别人会说我胆小怯弱。
若是闹出声势，到头来还要连累二少爷落人口实，难以服众。”
陆时俯身逼近。
“你无需向任何人服众。有我护着，便够了。”
“我知道二少爷想护着我，也知晓他们是故意借机教训我，挫我锐气。
可我若是一味退缩推脱，往后在军营只会步步艰难，到时候都是给二少爷惹麻烦。”
陆时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他以为她受了委屈，会哭闹撒娇求庇护。
可今日，明明受了刁难，受了委屈，此刻竟然还顾虑怕给他惹来麻烦。
这颗心都软了下来。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眉眼：
“你倒是聪明，也太过懂事。
可跟这群老油条硬碰硬，不值得。
你就算圆满做成此事，他们也未必服气，可吃苦受伤的却是自己。”
“听我的，别犯倔。万事有我。”
苏小满对上他一本正经的俊美脸庞。
陆时生得极好，一双天生的桃花眼，看似淡漠却处处含情。高挺的鼻梁，紧致的下颚线……上天似乎格外偏爱他，将他生的这副好颜色。
可因着他的出身，一出生来就是陆家的下一代掌权人。
年少入营，凭一己之力坐稳少年将军之位，深得帝王赏识。
这般一个一个的光环下，这副好颜色反而容易被忽略。
苏小满看得入神，一时忘我，舍不得移开目光。
陆时眨了眨眼，看着她怔怔失神的模样，问：“小满，在看什么？”
苏小满瞬间拉回过神来，耳尖发红，有些不好意思：“没……没什么。”
她目光落下，看到他桌前堆叠的奏折卷宗上，顺势问道：“二少爷的公务，还没有批阅完吗？”
“还没有。”
陆时淡淡应声。
“那看来是真的很忙。我不打扰二少爷处理正事了。你忙完，早些歇息，我先退下了。”
陆时无奈地笑笑。
今日他的确是没有心思把人留下，这些公务处理完，都已经要夜半三更了。
反倒会耽误她安眠，让她陪着自己受累。
次日。
苏小满一早醒来，便听闻营中众人准备动身前往马场核验战马。
陈小九担忧地看着她：“姑娘，都准备好了吗？我陪你一同去。”
“不必麻烦了。”
“我陪着去能有个照应。马场的战马都是沙场驯养的烈马，野性难驯。
你千万要当心，上回有个新兵不慎靠近，直接被烈马一脚踹中，人当场就没了。”
苏小满吓一跳：“竟这般凶险？”
“可不是。军营战马都是上过战场的，戾气重，性子烈，稍有不慎便是祸事。”
这一刻，苏小满才恍然。
昨日陆时百般阻拦，并非小题大做。
还是她阅历太浅，把凶险的军营马场想得太过简单。
可事已至此，现在总得是硬着头皮上。
众人行至马场近处，便见昨日一众刁难她的老兵都到场了。
可他们个个缩在后方。
刘雄独自上前，对着苏小满拱手示意：“苏姑娘，动身吧，随我上前核验。”
苏小满扫过身后众人：“他们不一同上前？”
“今日大伙儿前来，是陪你核验。也是作个见证，自然无需靠前。此番清点，本就是姑娘的差事。”
苏小满微微颔首，心中却了然。
这帮人明摆着就是故意躲开风险，把所有的危险都推到她一个人头上。
她记得陈小九的叮嘱，知晓战马身后是最致命的危险盲区。
她刻意避开。
不远处，几名新兵正奋力驯马。
一匹烈马突然失控，挣脱缰绳，扬蹄嘶吼，朝着苏小满的方向狂奔冲撞而来。
风势猎猎，马蹄震天。
苏小满来不及反应，那道黑影当头罩下。
缩在后方的老兵们纷纷后退躲闪，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突然。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从旁边飞快冲过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五殿下，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