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容瑾对自己无意,又为何处处对自己体恤周全?
可若他对自己有意,那欢儿的生母又算什么?
褚玉端坐灯前,内心纷乱如麻,横竖理不清头绪。
不过内心再乱,饿了许久的肚子终究还是不争气地咕噜作响起来,将她从纷乱中拉回了现实。
褚玉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诸多思绪,低头执起玉箸,开始用膳。
——
一炷香后,敬慎堂的东厢房内。
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青桐端来一盆热水,准备伺候容欢梳洗。
“青桐姐姐,你刚刚去哪里了?”
小姑娘坐在床沿上,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问道。
青桐将布巾浸在水里,回头含笑解释道:“今晚有贵客要在府中过夜,殿下吩咐我去将漱玉斋收拾了出来,又担心那位夫人没有用晚膳,还特意命厨房做了两样菜,让我给那位夫人送过去,这一来二去,便耽搁了些时辰,让小姐久等了。”
容欢第一次听说有外人在府上过夜,还是位夫人,眼底顿时充满了好奇,忍不住追问道:“哪位夫人?是爹爹认识的人吗?”
这话倒是问住了青桐。
今夜是她第一次见到褚玉,总共也没说了几句话,连她的身份都无从得知,如何能知晓容瑾和她的关系?
不过青桐转念一想,既然自家殿下能同意让她留宿府中,言语间对她也十分重视,想来应当不是才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吧?
何况那位夫人看起来举止端庄,气度娴雅,绝非那些轻浮谄媚之人,此番深夜来访,应当也是因为和殿下有几分交情,才会不顾闲言碎语登门求助吧?
于是,青桐斟酌片刻,耐心回应道:“奴婢也不知道这位夫人的具体身份,只听殿下称呼她为褚夫人,再看殿下对她的态度,应当是以前就认识的。”
听到“褚夫人”这三个字,原本静坐的小姑娘顿时眸光一亮,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褚夫人?是那个长得很好看,说话也很温柔的褚夫人吗?”
青桐没想到自家小姐也认识褚玉,不由得微微一怔,在脑中回忆了一番褚玉的眉眼气质,觉得倒也符合容欢的描述,便笑着颔首道:“应当是了,怎么?小姐也认得这位夫人吗?”
容欢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与亲近,眼底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当然!欢儿最喜欢褚夫人了!”
话音未落,容欢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小小的身子忽然一蹦,直接从床榻上跳了下来,连鞋也顾不上穿,就要往外冲,想跑去漱玉斋见褚玉。
青桐惊叫一声,连忙丢下手中的布巾,跑去拦着容欢道:“我的小祖宗,这会儿天色都这么晚了,那位夫人想必已经睡了,小姐若是想见她,不如明日一早收拾好了再见,如何?”
虽然自家小姐还只是个小孩子,但像这样深更半夜地跑去客人住的地方,终究不合规矩。
既然殿下将小姐托付给了她,那她自然不能让殿下失望。
听到青桐的规劝,容欢忽然止住了脚步,立在原地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再往前一步。
是啊,青桐说的没错。
此时夜已深,自己贸然前去,想必会打扰到褚夫人休息。
她不想给褚夫人添麻烦,更不想让褚夫人觉得她是个不懂规矩,没有教养的小孩,从此变得不喜欢她了。
这般想着,容欢便立刻收敛了去见褚玉的心思,任由青桐牵着她的手回到了床榻上,乖乖地擦了脸,洗了脚,在床榻上躺好,全然一副听话懂事的模样。
见她这般乖巧省心,青桐心底暗自欣慰,待将屋内的一切打理妥当后,便吹熄了案上的烛火,端着水盆退出了东厢房。
可青桐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关好房门的一刹那,那个原本闭目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却倏地睁开了眼。
那双清澈的眸子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等到外面没动静了,一道小小的身影便悄然翻身坐起,抱着自己的小绒枕,趿着一双软底小鞋,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门后。
——
片刻后,漱玉斋。
褚玉用完晚膳,简单梳洗了一番,便褪去外衫,只着一身素净中衣,准备熄灯就寝。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三下极细微的叩门声。
若非屋内本就安静,褚玉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的听错了。
确认当真是有人在叩门后,褚玉还以为是青桐有什么事要嘱咐自己,便没有多想,当即从床榻上起身,随手将外衣披在了身上,然后执起案上的灯盏,借着微弱的灯火来到了门边,抽出门闩,轻轻拉开了房门。
夜风顺着门扇的缝隙扑面而来,吹眯了褚玉的眼眸,也将她手中的灯焰拂得剧烈摇晃了起来。
待风小了些,褚玉这才睁开双眼,看向来人。
只见夜色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抱着枕头立在门外。
小姑娘未梳发髻,一头绵软乌黑的长发松松散散地披落肩头,更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圆润可爱,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此时此刻,那小姑娘正抬着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她,眼底藏着怯生生的期盼,一副想要靠近,却又害怕遭到拒绝的模样。
“欢儿?怎么是你?”
褚玉低低惊呼一声,显然没有料到此番深夜来访的人,竟然是容瑾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容欢。
考虑到外面夜风寒凉,极易感染风寒,褚玉来不及细想,连忙侧身招呼小姑娘进屋里来,“外面冷,当心着凉了,快进屋暖暖。”
见褚玉对自己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叨扰的不喜,反而还招呼自己进屋去,容欢眨了眨眼,心底的不安顿时消散了大半,于是乖乖点头,任由她牵起自己的手,将自己引入室内。
将小姑娘带进屋里后,褚玉立即合上门扉,隔绝了屋外的冷风,又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这才蹲下身来,平视着身前小小的人儿,眉眼温柔道:“欢儿怎么一个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