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买卖?”赵阿婆打破沙锅问到底。
“无可奉告。”沈涵蕴信不过赵阿婆。
赵阿婆咬牙,态度生硬:“你们不说清楚,老婆子就不带你们去见大当家。”
“你不带,我就虐杀丫丫。”沈涵蕴特意将“虐杀”两个字加重音,赵阿婆像护眼珠子似的护着丫丫,她用丫丫的性命威胁,如同拿捏住赵阿婆的命脉。
“你敢。”赵阿婆目眦欲裂。
“我敢不敢,你可以试试。”沈涵蕴抬手,站在她身后的陆书屿立刻迈步,朝内屋走去。
“站住。”赵阿婆叫住他,她不敢拿丫丫的命来赌,颓败道:“老婆子带你们去,只求你们别伤害丫丫。”
黑熊寨。
大当家阴戾的眸光像一把利剑射向沈涵蕴,她还敢再回来,俊逸的脸上满是怒气。
“大……”
赵阿婆一开口,大当家抬手打断,“赵阿婆,你回去照顾丫丫。”
“是。”赵阿婆微微颔首,离开前还是忍不住俯在大当家耳边低声道:“大当家,丫丫很喜欢那个丫头。”
大当家斜了赵阿婆一眼,赵阿婆缩了缩脖子,迈步离开。
大当家看向陆书屿,他身上有一股不怒而威的骇人气势,此人绝非一般人。
“上次放火的人是你?”大当家对上次火烧他山寨的事耿耿于怀。
沈涵蕴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兵器和甲胄的事,大当家并不知情。
宣王小心谨慎,大当家只负责弄银子,并没参与制造兵器,即便需要大当家的人支援,也不会透露太多。
“不是。”陆书屿否认,大当家没有证据,他承认就是傻子。
大当家显然不信,看向沈涵蕴,问道:“上次救你的人不是他吗?”
“不是。”沈涵蕴脸不红气不喘,陆书屿都说不是,她能出卖他吗?自然不能。
对峙敌人,夫妻要同心,才能其利断金。
“你们是什么关系?”大当家又问道。
“夫妻。”沈涵蕴如实回答。
“上次救你的人是谁?”大当家继续追问。
沈涵蕴翻了个白眼,上次的事,这家伙就过不去了吗?
“大当家,我是来与你谈笔买卖的,不是来接受你的盘问的。”沈涵蕴说道。
大当家摸了摸下巴,看陆书屿一眼,说道:“我好奇。”
沈涵蕴一脸不屑,好奇就要满足他的好奇心吗?
“据我所知,几天后,和亲队伍会途经此地。”沈涵蕴说道。
和亲队伍?大当家嘴角抽了抽,惜箬郡主为救情郎答应和亲的事传得沸反盈天,他都为之动容。
“不是,和亲队伍会途经此地吗?”大当家纳闷地问道。
“会。”沈涵蕴肯定地点头。
“和亲队伍途经此地就是绕道。”大当家说道,从帝都出发去大楚国,正常路线根本不可能经过南州,除非是绕道。
沈涵蕴若有所思,斟酌了一下,说道:“惜箬郡主都牺牲自己去大楚国和亲,任性的绕道多与心上人待几天,不行吗?”
“行。”大当家都有些心酸,目光古怪地看着沈涵蕴,“和亲队伍绕道此地,你是想让我热情迎接吗?”
他是匪,不是官,他迎接和亲郡主,他配吗?
“想啥呢?”沈涵蕴真想敲大当家的脑门,热情迎接和亲郡主,他可真敢想。
“那你是何意?”大当家都佩服自己好脾气,居然有闲情陪她闲聊。
“萧帝给惜箬郡主准备的嫁妆很丰厚。”沈涵蕴露出贪婪的神色。
沈涵蕴没明说,大当家却懂她的意思。
大当家脸色大变,无语地看着沈涵蕴,直接下逐客令:“慢走,不送。”
“事成之后,我们五五分……不,四六分,我四,你六。”沈涵蕴诱惑道。
大当家拍桌而起,眼前这个女子真是胆大妄为,和亲郡主的嫁妆,借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动。
他敢劫和亲郡主的嫁妆,朝廷就会派兵剿灭黑熊寨。
“滚。”大当家吼道,他是土匪,自寻死路的事,他不会做。
“那些嫁妆要是得手,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沈涵蕴特意将“意义”两个字加重了音。
“敢动和亲郡主的嫁妆,死路一条。”大当家咬牙切齿地说道,还做很多有意义的事,做个屁啊!
有命劫,没命用。
“你傻吗?劫了和亲郡主的嫁妆,你不知道带着自己的手下们逃之夭夭吗?乖乖等着朝廷派兵来将你们剿灭,傻不傻啊?”沈涵蕴目光带着鄙视地看着大当家。
“藐视皇权,挑衅皇家,纵使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大当家说道。
“那就改名换姓,投靠……”沈涵蕴话还没说完,被大当家抬手打断。
“你别说话让我想想。”大当家说道,沈涵蕴的话让他仿佛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般。
沈涵蕴品着茶,欣赏着大当家来回踱步。
陆书屿站在沈涵蕴身边,只要事情不对,他就带着沈涵蕴逃离。
没一会儿,大当家想透彻了,看向沈涵蕴的眼神都变了。
沈涵蕴心中雀跃,鱼儿上钩了。
“今晚就委屈二位在山寨里留宿,事关重大,我要深思熟虑一番,明日一早就给你们答复。”大当家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和了。
“行。”沈涵蕴没拒绝。
大当家叫人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房间,随后策马扬鞭离开山寨。
陆书屿和沈涵蕴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在土匪的大本营里,谁敢安然入睡?
“涵蕴,你真有把握宣王敢劫和亲郡主的嫁妆吗?”陆书屿问道。
“有。”沈涵蕴点头,又说道:“陆书屿,你永远也别低估了一个缺钱又有野心的王爷。”
燕过拔毛,和亲郡主的嫁妆,对宣王来说诱惑太大,理智会让宣王按兵不动,只要有人稍微挑唆,理智就会瓦解。
和亲队伍绕道到南州本就蹊跷,宣王也会怀疑有诈,面对极大的诱惑,纵使有诈,他也要冒险一试。
宣王不会亲自出马,而是利用大当家,事成,他受益,却让大当家受累处理善后,事败,牺牲一个黑熊寨,对他来说也不痛不痒。
而她,可以趁乱带走萧惜箬,至于嫁妆,她不稀罕。
这是南州,是宣王的地盘,她要是带走了嫁妆,宣王就不是想方设法与萧帝周旋,而是与萧帝强强联合。
陆书屿侧目,凝视着沈涵蕴。
困意来袭,沈涵蕴打了个哈欠,闭了一下眼,又强行睁开,反反复复多次,
陆书屿失笑,将她搂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手背,声音温和:“有我在,你安心睡。”
沈涵蕴抬头,望着陆书屿,说道:“那我真睡了。”
“睡吧。”陆书屿低头,在她诱人的红唇上啄了一下,他没眷恋的深吻,他怕吻着吻着把持不住。
在敌营里,不宜行夫妻之实。
沈涵蕴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没一会儿睡着了。
天际翻起鱼肚白时,陆书屿才眯了一会儿。
闲暇时,山寨里的人都习惯早睡早起,搏斗声,兵器碰撞声,幼童的哭闹声,甚至还有斗嘴的声音。
沈涵蕴被吵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陆书屿妖冶的脸上是未休息好的疲倦,长臂一伸,将沈涵蕴重新抱入怀中,惺忪微阖的眼眸半眯起,问:“又做噩梦了?”
“太吵。”沈涵蕴推了推他的胸膛,陆书屿紧搂着她不肯松手。
陆书屿将脸埋进她脖颈处,声音低沉沙哑:“乖,再睡会儿。”
沈涵蕴没继续推开他,乖乖躺在陆书屿的怀里,手心贴在他精瘦有力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心跳。
“陆书屿,这是南州,不是岭南。”沈涵蕴提醒道,他还有没有自觉性,他们身处虎穴,他能睡着吗?
沈涵蕴能确定,大当家去找宣王了,却不敢确定,大当家会不会把宣王一起带来见她,宣王没见过她,宣王的手下见过她,万一认出她,他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宣王见到陆书屿,就更雪上加霜了。
沈涵蕴抬手,圆滑的手指揉揉眉心,草率了,他们应该易容。
“在哪儿都一样。”陆书屿说得轻松,脑子里那根弦却如临大敌般的紧绷着。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沈涵蕴浑身一僵,陆书屿也一脸警惕。
“沈娘子,你们醒了吗?”大当家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丝丝谄媚。
沈娘子?沈涵蕴嘴角抽了抽,她并没透露自己姓沈,不过,她告诉过丫丫自己姓沈。
沈涵蕴和陆书屿交换了一下眼神,沈涵蕴运了运气,声音里带着未睡醒的慵懒:“什么事?”
“我能进来吗?”大当家问道。
“稍微。”沈涵蕴吐出两个字。
“好。”大当家没强闯,乖乖在门口等着。
沈涵蕴坐起身,整理着身上的衣裳,陆书屿也起身整理。
没一会儿,两人整理好仪容,叫大当家进来。
沈涵蕴见大当家独自进来,悄悄地松了口气。
大当家也不啰嗦,开门见山地说道:“沈娘子,我深思熟虑后,同意与你合作,但是,四六分不行。”
“你想怎么分?”沈涵蕴只图人,不图财。
“二八分。”大当家说道。
沈涵蕴带着深意的眸光瞅着他,二八分就有点过分了,但是对于图人不图财的她来说,别说二八分,全给他都没关系,只是那样的话,显得她的目的就不单纯了,对于别有用心的人,提防的同时还会暗中坑她。
“行。”沈涵蕴点头。
这都行,大当家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王爷真有先见之明,还真被王爷猜中了,他们绝非冲着和亲郡主的嫁妆而来。
什么和亲郡主绕道到南州?什么劫和亲郡主的嫁妆?这就是一个坑,专为王爷挖的坑。
“你二,我八。”沈涵蕴厚颜无耻地说道。
闻言,大当家面部肌肉抽了抽,这女人是故意的吧。
“大当家,沉默就是默认,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大当家,你真是视金钱如粪土的好土匪,吾辈之楷模啊!”沈涵蕴给大当家戴高帽子。
大当家表情扭曲,王爷失算了,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贪财之人。
贪财好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大当家咳嗽一声,说道:“那个,沈娘子,你出消息,我出人又出力,二八分也行,但是,是你二,我八。”
“不行。”沈涵蕴断然拒绝,又说道:“没有我的消息,你有机会出人和力吗?”
“当然有机会。”大当家梗着脖子说道。
沈涵蕴摇头,竖起食指,左右摇晃着,说道:“那可是和亲郡主,浩浩荡荡一行人,没有人里应外合,别说路过黑熊寨山脚下,就是累了来你黑熊寨歇脚,你也得好生伺候着。”
大当家面子有些挂不住,回怼道:“我这是黑熊寨,可不是驿站,还歇脚咧!歇个……等等,你刚刚说什么?里应外合是什么意思?”
沈涵蕴拍着胸脯,嘚瑟道:“和亲队伍中有我的人。”
“真的假的?”大当家狐疑。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大当家,我是看在咱们是熟人的份上,才特意跑来找你合作,你要是没诚意,那我们就没必要合作了,在南州劫不下那批嫁妆,我就去……”
“别介啊!沈娘子,你冷静点,别冲动,这事可以商量。”大当家讨好地说道。
沈涵蕴顺坡下驴,说道:“行吧,看在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我也懒得再折腾了,这样吧,我们就按先前说好的四六分,但是,现在是你四,我六,就这么决定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找下家。”
大当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大当家想到王爷的话,心里喜出望外,面上却是纠结不已。
“你该不会又要深思熟虑一番吧?不是,你可是大当家,黑熊寨的老大,这种送上门来的生意,你是拿不定主意?还是没资格做主吧?”沈涵蕴使出激将法。
大当家当机立断:“行,你六,我四。”
事成之后,别说六,一根鸡毛都别想拿走,这是他的地盘,他想卸磨杀驴就卸磨杀驴。
王爷交待了,见机行事。
“合作愉快,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沈涵蕴话音未落,陆书屿将一杯茶递给她,一杯递给大当家。
沈涵蕴接过茶杯,见大当家机械化地接过茶杯,眼底的戒备压都压不住,沈涵蕴想笑,很想提醒他,这是黑熊寨,是他的地盘,茶水都是他的人准备的,他居然害怕他们给他下毒。
他也不想想,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把他放倒了,接下来的行动谁来完成。
除掉大当家,她取代大当家的位置吗?切,端王妃不比当女土匪强吗?
“先干为敬。”沈涵蕴仰头,一饮而尽。
大当家见状,也豪爽地仰头,一饮而尽。
“我去安排人。”大当家放下茶杯起身。
“行,我们也要离开了。”沈涵蕴放下茶杯,却没起身。
“你们要离开?”大当家皱眉,显然不想他们离开。
“废话,我们不离开,怎么与你里应外合?”沈涵蕴说道。
大当家哑然。
“对了,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可以向你透露我的身份。”沈涵蕴起身,朝大当家走去,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的主子是秦王。”
陆书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下,这是利用宣王,又嫁祸秦王吗?
大当家故作诧异,心里却不信,她要真是秦王的人,会大大方方的告诉他吗?
“呵呵,被你发现了。”沈涵蕴看穿大当家的心思,这么明晃晃的嫁祸,别说大当家,她自己都不信。
大当家看着她,这女人心思歹毒啊!
“其实,我真正的主子是端王。”沈涵蕴说道。
大当家眉头紧锁,端王?更不信,端王是谁,那可是曾经的战神,唯一一个不用兵符就能调动军队的王爷,只是现在……
唉!大当家扼腕叹息。
“我是端王妃。”沈涵蕴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如迷魂阵般,迷惑得他够呛。
“你怎么不说自己是皇后呢?”大当家翻了个白眼。
“我不是皇后,我是皇后的侄女。”沈涵蕴说道。
“皇后不姓沈。”大当家拆穿她的谎言。
“外侄女。”沈涵蕴说道。
大当家凝眉深思,皇后的那个妹妹嫁给了沈家,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嫡妹绝对没有,至于庶妹,好像有一个庶妹嫁的夫君姓沈。
大当家怀疑,眼前这个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估计她都不姓沈。
和亲郡主会途经此地,是不是诓骗他的?
“好了,不骗你了,实话告诉你,我是长公主义女的表妹。”沈涵蕴说完,哈哈大笑。
大当家无语的盯着她。
见没人配合自己,沈涵蕴的笑声戛然而止,头上一群乌鸦飞过。
沈涵蕴吸了一口气,正色道:“行了,这次真不骗你了,皇贵妃是我姨母,我父亲是沈相。”
“沈娘子,你悠着点,积点德吧,沈府一家分开流放,已经够惨了,你还坑人家,造孽啊!”大当家话音一落,决然离开,不想继续听她妖言惑众了。
“这就走了,喂,我还没说完,没礼貌,太没礼貌了。”沈涵蕴趾高气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