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一道声音冷不丁从一侧冒出来。
姜绯容受惊,脊背一麻,猛地转过身。
无伤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几步远的地方。
她松了口气,走近一步:“你走路还真没声地,怎么了?”
无伤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再抬头时,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字一顿,说得又慢又沉:“殿下,属下也可以为您去死。”
这话砸下来,重得像块石头。
他垂着眼,那副模样,像是已经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只等她一句话。
姜绯容心头一跳,背后那股子刚压下去的寒意又窜了上来。
怎么现在没有中恋爱脑病毒的,也要跟着疯。
她气得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姜绯容下手没怎么使劲,力道不重,却清脆响亮。
无伤被那一巴掌打得猛地偏过头去,脸上那张冷铁面具“哐当”一声磕在颧骨上,歪了半寸,露出底下那一小块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肉。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闭嘴!把你刚才那句胡话,给我原封不动地吞回去。”
姜绯容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强迫他看着自己,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严肃劲儿,“听好了,你是我的人,签的是我的卖身契。没我的准许,你连死都不许死。”
“我不需要你去死。我要你一直活着,喘着气,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听懂了吗?”
姜绯容松开他衣领,转身从一旁抄起那卷霍逐云画的“旷世杰作”,没好气地往无伤怀里一怼。
“拿着。”她命令道,指尖戳了戳那硬邦邦的画筒,“这就是你现在要做的头等差事。给我找城里最好的裱画师傅,裱得漂漂亮亮的。”
无伤抱着那卷画,一脸茫然:“殿下……这是?”
“别问。”姜绯容打断他,“裱好了,就挂我卧房门口。每天看三遍,把脑子里那些妖魔鬼怪的气息给我冲一冲。省得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净想些有的没的。”
无伤低头看着怀里的画,慢吞吞展开一角。
纸上正中央是那个黑不溜秋的圆球,还有一些杂乱的线条。
勉强……不对,勉强也看不出来什么。
倒是旁边儿那个半裸的简笔画他认得出。
是那个姓霍的、讨厌的家伙。
他盯着那团墨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没什么的,殿下只是拿这家伙镇邪……
半晌,他才把画重新卷紧,抱在胸前,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极微弱的光,“属下遵命。”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晃,便融进了门外的夜色里,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
这两日,京城倒是安生得有些反常,连风都吹得有气无力。
护城河那档子事算是过去了,宁王先天娘胎里带出来的心疾,身子骨本就不如常人硬朗,这连着高烧两天两夜,把人烧得糊里糊涂。
太医署那帮老头儿这几天在病床前轮流守着,恨不得拿药渣把人给腌入味儿,连眼都不敢闭上,就怕一不注意这位爷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去找阎王爷报到。
几番折腾,这才算勉强把那口气给续稳当。
姜绯容一日三问,却没亲自去看看。
“殿下。”安眠像只猫似的溜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太后娘娘那边传话了,请您明日进宫用膳。”
姜绯容正对着窗外发呆,闻言叹了一声,指尖在桌沿上敲了敲。
见宁王差点把自己玩死,老太太能坐得住才有鬼了。
“也是该去给老太太交个差了。”
……
第二日,天阴。
姜绯容脚刚跨进慈宁宫的门槛,那股子低气压就迎面砸了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里没几个人,却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响。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那珠子快被她掐断了。
宁王君不渡也在,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脸色还透着点病后的青白,但好歹看着像个人了。
他一抬眼瞧见她,那双桃花眼里乱糟糟的,有慌乱,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姜绯容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十足乖巧。
太后难得没有和她亲密的说话,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安乐,你跟哀家说说,这事儿你打算怎么收场?”
姜绯容抬起头,装傻道:“皇祖母说的是哪件事?孙儿愚钝,没听明白。”
“没听懂?”太后气得抄起手边的紫檀木佛珠,往案几上一掼,又一指宁王,“这混账跳河!跳得满城风雨,你还要跟着装傻?!”
“回皇祖母,”姜绯容眨眨眼,一脸无辜,“四哥哥那是身子虚,脚底下一滑,不小心栽进去了。”
她看了眼宁王,“孙儿已经让人送了药过去,太医也瞧过了,说四哥哥眼下已经大好了。”
“失足落水?”
太后气得指着她,手指都在抖。
“你当哀家是庙里的泥菩萨,任由你们这样糊弄?满京城谁不知道他是为你跳的!听说他那日还喊着你的名字,你还敢在这儿跟哀家打马虎眼!”
“皇祖母,”姜绯容叹了口气,那副无奈的样子演得跟真的一样,“四哥哥那天也就是多喝了两盅,脑子不清醒办出这糊涂事。孙儿回头也劝过四哥哥了,让他往后少碰酒,喝醉了就容易犯糊涂。”
她说着,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锁住宁王:“四哥哥,你说是不是?”
宁王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
左边是太后那要吃人的眼神,右边是姜绯容那笑里藏刀的目光。
他掂量了一下两边的厉害,非常识相地选择了装傻充愣。
“安乐妹妹说的是,”他硬着头皮改口,“是孙儿那日吃醉了酒,脑子不清醒胡言乱语,让皇祖母担忧了。”
太后看着这一唱一和的戏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头哆嗦着指了半天,愣是一个整句都没憋出来。
“好!好得很!”太后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能瞒!一个比一个能骗!”
宁王低下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皇祖母息怒。孙儿那真是吃醉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