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宁王劝着,但是太后明显怒气未消。
殿内的熏香很浓郁,都压不住那股子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扑通”一声闷响,姜绯容二话不说,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她没停,膝盖抵着冰凉的金砖,往前蹭了半步,双手一伸,直接抱住了太后的腿。
那动作熟练得很,最后脑袋还往太后裙摆上一埋,活脱脱就是小时候闯了祸撒娇的模样,“皇祖母,您别为了这些事气坏了自己身体呀~~~”
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抱着腿的手还轻轻晃了晃。
“孙儿知错了。”她仰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水汪汪的,蓄满了委屈的泪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未落的泪珠,在烛光下显得楚楚动人。
“……四哥哥这事儿,虽然只是个意外,可孙儿确实没能及时劝阻四哥哥,那就是孙儿的不是。皇祖母要是生气,就罚孙儿回去给皇祖母抄一百遍佛经,好不好?”
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责。
只是这些话听着却不太对劲儿。
太后被姜绯容这副样子噎得胸口疼,手里还攥着佛珠,半天没再蹦出半个字。
这丫头,从小就吃准了她这软肋,每次犯错,只要这般一跪一抱,她这心就软了一半。
慈宁宫里一时静得吓人,周遭宫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这暴风雨波及。
姜绯容垂着头,规规矩矩地跪着,心里却在飞速权衡。
老太太向来心软,最受不了苦肉计这招,只要她今日把姿态放得低低的,太后就算有天大的火气,那也发不出来了。
一旁,宁王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皇祖母。”姜绯容又蹭着往前挪了一点,整个人几乎要依偎进太后怀里,声音发软,“孙儿是真的知错了。再说了,四哥哥这身子刚有起色,也不宜动气。皇祖母真要罚,不如让四哥哥先回去养着,孙儿再慢慢跟皇祖母解释,好不好?”
太后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开口:“你、你这丫头,唉,就是仗着哀家疼你,拿你没办法……罢了,起来吧。”
姜绯容这才起身,坐回椅子上,低眉顺眼,一副乖巧的模样。
太后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疲惫:“哀家已经老了,快管不动你们了。这次这事也不算是小事,你们打算怎么交代?这是青天白日里,全京城的人都看着呢,要是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姜绯容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交代,还能怎么交代?
那当然是冷处理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太子殿下驾到!”
话音未落,君行止已经大步跨了进来。
进来后,他扫了一眼殿内的情况,目光在宁王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姜绯容身上,见她完好无损,眉头才舒展开。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君行止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平稳。
“太子怎么过来了?”太后摆摆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着姜绯容道,“不过来得正好。你说说,他们两个,如今是越发胡闹了!你这个做兄长的,也不好好管教管教下面的弟弟妹妹!”
君行止应了一声,没接话茬,只是走到姜绯容面前,确认她真的没事后,才沉声道:“皇祖母,这老四自己跳河,与安乐何干?”
姜绯容:“……”
她就知道,太子来绝不是来劝架的。他是来落井下石的。
姜绯容还没开口缓和,君行止已经替她回答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件事就是老四不慎失足落水。皇祖母不必多想。当时在场人多眼杂,难免会出现以讹传讹的情况。”
太后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指着君行止:“你……你也帮着他们在这儿打掩护?你是不是也觉得哀家如今老了,好糊弄了?”
“不是帮他们。”君行止转过身,看着太后,目光坚定,“是事实。皇祖母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当日宫门外的侍卫,问问太医。老四就是自己失足滑下去的,安乐只是住处离得近,赶过来帮着捞了一把,这事跟安乐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皇祖母,安乐如今是朝廷的纳税大户。祖母若是因这点小事就苛责她,传扬出去,让外面怎么看?”
姜绯容看着太子。
这人,平日里闷不吭声,关键时刻,倒是会拿“国计民生”来压人了。
太后显然被他几句话噎住了,想说什么,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最在乎的就是皇家颜面和江山社稷,君行止把这大帽子一扣,她就算有天大的火气,也不好说了。
君行止转向宁王,语气威严:“四弟这身子还未痊愈,脸色这么差,还出来逞什么强?还是赶紧回去躺着养病才是。若是留下病根,可不好交代。”
宁王缩了缩脖子,难得没敢反驳,甚至略有些感激地看了太子一眼。
他站起身,经过姜绯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极低极低地丢下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事算我的。”
姜绯容没应声,只看着他‘踉踉跄跄’地被人扶出去。
看着君不渡‘踉跄’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剩下的两人,太后沉默半天,最后重重地往榻上一靠,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罢了罢了!哀家是老了,管不动你们了!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去吧!都走吧!都走!”
“谢皇祖母。那孙儿和安乐就先告退了。”
君行止走到姜绯容身侧,伸出手,毫无顾忌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她挣脱不开。
“跟我来,”他说完,光明正大地牵着她就往外走,无视了身后太后那复杂的目光,微微提高了些语气,“我那边正好有些关于你那些商铺上的正事要问你。趁着你今天进宫,正好一并处理了。”
姜绯容没挣扎,任由他牵着。
这种时候,挣扎反而显得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