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有残余雪块，担心滑脚，程政林主动伸出宽厚的大手，等着安琪将手放进去。
安琪本来两只手都插在兜里，她的羽绒服厚实暖和，手不会太冷。
看了一眼那双粗糙厚实，却温暖安全的手掌，安琪很快便把自己的一只手放了进去。
果然，带着老茧的手掌心硬邦邦，却格外温热。
这种踏实感已经伴随她二十多年，将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安琪突然感慨起来：“政林，等过几年你退下来，咱们就出去游山玩水，趁着还能走动时候，绝对不能闷在家里。”
程政林看向妻子的目光带着柔意和怜悯。
“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你为我生儿育女，跟着我颠簸流离，将来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此时承诺掷地有声，重如千斤。
两人走得不算快，要去袁和颂的院子就要经过一处小院。
程政林的目光不自觉就会盯着那个院子看。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他每当路过这里时，总会不自觉将目光驻足，视线总会一寸一寸将每一砖每一瓦都看在眼里。
就像此刻，明知道身边还有个安琪，程政林还是朝那边转过了头。
安琪发现异常，先是跟随程政林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并没有特别之处，不明白自家丈夫为何会看了这么久。
她问：“看什么呢？谁在那个院里住吗？”
安琪想到就说出来，其实并没有多想。
程政林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一双眼睛清澈干净，要掩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默了几秒，程政林还是说道：“褚洁住在康自城分的院子里，刚才那个房子就是她们的，她如今和姜姗姗住一起。”
安琪恍然，围巾下的嘴角勾了勾。
目光更加柔和起来。
“说起来，这俩孩子可是你一个战壕里兄弟家的孩子，也不见你把她们叫到家里吃顿饭？”
程政林何尝不想，只是他有点没有底气。
随口说：“这不是最近事情太多，等过几天吧，把那帮孩子都约上。”
那帮孩子自然是指从京里过来的那几个。
安琪虽然喜静，却也不排斥这种安排。
她也知道程政林在这方面应该是在刻意照顾她的感受吧。
安琪感动于此，却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以前总陷在失去孩子的痛苦里，遇到二十来岁的女孩子总怕触景生情。
如今我也在慢慢调整，毕竟她走了这么多年，我放不下，对她也不是好事。
尤其培彦回来后，我觉得一切或许都是最好的安排。
所以你也不用太在意我的感受，抽时间让他们来家里玩，我好做准备。”
程政林握着安琪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心绪复杂。
又走了几步，两人在袁和颂的院子门口停下来。
袁和颂门口挂着一个木头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
访客止步。
四个字是用彩色粉笔写上去的，看上去整齐温和，不失娟秀。
安琪一眼就被这几个字吸引住。
她问程政林：“这字不是和颂写的！”
挺笃定。
程政林看过去，他也一眼看出不是袁和颂的字，但也不确定这字是谁写的。
他觉得安琪有点过于好奇。
便问：“这几个字有什么问题吗？”
安琪歪歪头想了想，想不明白，总觉得怪怪的。
“就是听熟悉的感觉。”
两人说着话，木头门从里面打开。
马涛刚才在扫院子，听到门口有人说话就走过来。
他不认识程政林，却见过安琪，上次安琪去医院，还是他给引的路，后来从同事口中得知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安教授。
再看和安琪手拉手的这位，马涛就是再傻也已经猜出来。
“首……”
下一个字被程政林抬手制止。
“别把邻居都招过来。”
“哦。”
马涛会意，将关闭的另一扇门也打开，还探出脑袋朝外看了看，跟做贼似的。
他这个举动成功逗笑了程政林和安琪。
程政林开玩笑说道：“不知道朱明德从哪把你招来的！”
马涛听了这话，腰板立马又挺直一分。
“报告，我是上的正规卫校，统招时自愿选的这里！”
安琪拍了程政林一巴掌，嗔他一眼。
“别把这孩子吓到。”
程政林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
“我就是正常询问，没错吧？”
安琪说：“你那询问跟别人欠你钱似的，自己没感觉，也得看看小孩子的反应吧。
马涛医生是吧，别害怕，他当领导习惯了，就这语气。”
马涛受宠若惊，挠了挠头。
“没……没什么，我就是比较内向。”
看出小伙子不自然，安琪指着门口的木牌子问他：“这几个字是你写的吗？”
马涛摇头，想起昨天褚洁过来时，袁医生耍“赖皮”的情景，非要褚洁同志给门口木牌子上写字。
当时木牌子上还留着上次袁医生被大鹅咬伤时，杜飞在上面留下的字。
眉飞色舞，丑的没法看的那几个字。
袁医生看了一眼就让他拿抹布擦掉，说有点辣眼睛。
褚洁自然不会答应袁医生的胡搅蛮缠。
马涛记得清楚，当时褚洁同志翻了个白眼。
“我说，三哥你伤的是腿不是手，还有，伤腿又不影响智商，不会连几个字都忘了怎么写吧？”
褚洁同志怼人特别爽，然而袁医生已经免疫。
袁医生揉了揉手腕，语气带着无辜和威胁。
“我马上要参加你舞蹈剧的读白部分，那些词不在我专业范畴内，我记忆力不好，要一面写一面背，很费手劲的，今天写几个字万一把手累着，后面可是好几天不能配合你伟大的舞蹈事业啊。”
马涛当时都没眼看，低着头差点憋出内伤，视线里看到褚洁同志抓着稿纸的手狠狠握了握。
如果不是当时褚洁同志手里有稿纸可以捏碎，马涛都要怀疑袁医生会被打。
结果，只几秒，褚洁同志宣告投降，拿起粉笔蹭蹭蹭几下就写好了。
几个字，根本难不倒她。
这会儿，听到安琪问，马涛还有些回不过味来。
很快收回思绪说道：“是褚洁同志昨天过来给写上去的。”
安琪愣了片刻，随后夸了一句：“字写的不错。”
她此时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她有些想见见和自己女儿几乎同时出生的这个孩子长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