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娟看了周卫国一眼,给好大儿上眼药。
“大哥没顶嘴!”
小姑娘周向红稚嫩的声音响起。
周向明奶团子点着小脑袋连连附和:“没顶嘴,大哥没顶嘴哦~”
周卫国看着三个儿女,不由得笑出声:“你们仨倒是心齐。”
“就这?”
王娟皱了皱眉,故意表露出不满。
周卫国笑了:“他们可都是你生的,确定舍得让我一个个收拾一顿?”
“你就惯着他们吧!”
王娟瞪了他一眼。
“是我惯着他们,还是你惯着他们,你心里没底?”
周卫国说着,神色蓦地变得严肃,目光扫向三个儿女,冷声命令:“吃完了就去靠墙站着,没有我发话谁都不许动!”
周向阳兄妹仨闻言,吓得齐齐一哆嗦,须臾后,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蔫哒哒地点了点脑袋:“知道了!”
王娟忍着笑,自顾自地吃着饭,看都没看三个儿女一眼。
周卫国见她满意了,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
窗外夜色寂寥,屋里王娟躺在炕上,随口说:“弟妹怀的是双胎,也不知道她生产的时候,小贺能不能回来。”
“苏南音同志怀孕了?”
周卫国闻言,蓦地从被窝里坐起。
他转头定定地看着妻子,眼里写满了讶异:“怀的还是双胎?”
“你不知道?”
王娟挑了挑眉。
“我如何知道?”
周卫国躺回被窝里,眉头几乎拧成疙瘩。
“小贺没与你提起过?”
王娟问。
“我怀疑那小子也不知道。”
周向阳说:“他要是得知媳妇怀了他的崽儿,应该不会……”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王娟翻了个身,面向他侧卧,眼里满是探究。
“没什么,睡吧。”
周卫国明显想糊弄过去。
“你说不说?”
王娟在他腰间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快说!小贺要是知道弟妹怀了身孕,他应该不会做什么?”
“我说了没什么,你咋就不信呢?”
周卫国揉着被媳妇拧疼的部位,嘴里抱怨:“别忘了我是你男人,下手就不能轻一点?嘶~这也忒疼了!”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王娟只当没听到他说的话,欲再次拧周卫国腰间软肉,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
“我能瞒你什么?靳川去出任务,要是知道他媳妇怀了身孕,肯定会嘱咐我几句,好在弟妹有需要的时候,咱们两口子能帮上一把。”
周卫国说着,眼里染上浓郁的不解。
“在想什么?”
迟迟没等到他再说话,王娟禁不住问了一句。
“弟妹怎么就没告诉靳川那小子她怀孕的事呢?”
周卫国实在琢磨不透,不由得道出他的猜测:“难不成靳川在出任务前……惹弟妹不高兴了,所以弟妹没把自己怀孕的事说出来?”
“你可别瞎猜了!”
王娟翻了个白眼儿:“弟妹是通透人,怎么可能会在自己男人要出任务的时候,与他发生不愉快?甚至还不把自己怀孕的事告知他?”
稍作停顿,她续说:“我倒是觉得,弟妹在小贺出任务前也不清楚自己怀了身子,所以才没有把这个好消息说出来。”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周卫国若有所思地说着。
“什么叫我说的很有道理?是事实本来就如此。”
王娟轻哼了一声,再次翻身,背对他侧卧,嘴里嘀咕:“弟妹人美心善又通透,根本就不可能做出对自己男人不利的事。”
周卫国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对对对,媳妇你说什么都对,是我想多了。”
他将她揽入怀中,又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腰间的软肉上,轻声说:“要不你再拧我一把出出气?”
“手疼,没劲。”
皮糙肉厚的,她可不稀罕。
王娟抽回自己的手,语带嫌弃说:“离我远点,我要休息,没工夫与你扯闲篇。”
周卫国却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喉中发出低笑:“真生气了?我都已经认错,咱不小气成不?”
“我就小气,你能怎么着?”
王娟心气蓦地涌上来,翻身重新面向他侧卧,瞪着眼说:
“周卫国,你给我听好了,自打见到弟妹那一刻,我就把她当亲妹妹了,日后要是再被我听到你说她有哪里不好,别怪我到时跟你没完!”
“是是是,我都记住了,不会再有下一次。”
这简直比窦娥还冤啊!
他有说苏南音同志不好了吗?
绝对没有!
他只是猜测贺靳川那小子与苏南音同志可能拌过嘴……
不对,就靳川那能把媳妇夸成一朵花的性子,决然不会惹小媳妇不高兴。
更不要说与她拌嘴!
看来,确实是他错了,不该妄加揣测,尤其是针对苏南音同志这么优秀的女子猜些有的没的。
极北边防线,即便如今已临近三月底,这里却依旧被料峭的春寒死死扼住咽喉。
洞外的松柏被厚厚的积雪压得低垂着枝丫,上面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雾凇。
一阵白毛风卷过,冰晶簌簌地砸在岩石上,发出细碎而冷硬的声响,宛如一副肃杀的水墨画卷。
山洞内,却是一方难得的静谧。
贺靳川和三名队员像幽灵般刚从敌阵前沿的暗哨区撤回,悄无声息地滑入这处隐秘的岩洞。
他们是换岗回来的,由于任务的绝密性,做什么都得谨慎再谨慎,容不得半点闪失。
且哪怕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注定只能化作界河下无人知晓的暗流。
足见任务的等级性有多高。
说实话,用九死一生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贺靳川四人围坐在微弱的火光旁,大口喘息着、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团长,多亏了上面给咱们秘密送来的这件新式防寒服,让咱们度过了冬季最难熬的那段日子。”
说话的是队员王建华。
他抹着身上的防寒服,脸上的笑容不要太扎眼。
“黑鹰,你笑得可真傻!”
黑鹰是王建华执行任务期间用的代号。
“野狼,你以为你笑得有多好看?不就是个憨货吗?!”
王建华甩给代号“野狼”的队友一句。
“一个是二傻子,一个是憨货,你们俩谁别嫌弃谁!”
名叫李俊峰的队员插了一句嘴。
他的代号是“磐石”。
队员“野狼”,全名张军。
至于正在负责侦查任务的另外四名队员,名字分别是林保国、牛爱国、崔长林、李强胜。
代号依次为:夜枭、雷暴、灵狐、杏林。
至于贺靳川的代号——孤狼!
“你才是二傻子(憨货)!”
王建华和张军不约而同瞪了李俊峰一眼。
“我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吗?”
李俊峰不咸不淡地说:“就我这智商,你们哥俩拍马都追不上!”
王建华二人像是商量好似的,同时朝他翻了个白眼儿。
“团长,这新式防护服也是好得很呐,相比较咱们原来出任务时穿的,这件是既结实又轻便,穿着它对敌,我感觉底气特别足!”
这话是从王建华嘴里出来的。
闻言,贺靳川轻“嗯”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
“团长,您这是在想嫂子吗?”
李俊峰这时将目光落向贺靳川笑问。
“填饱肚子就去休息。”
贺靳川没接话,而是神色冷肃,低声呵斥了一句。
他不单单是呵斥李俊峰,也是在提醒王建华和张军——保持安静!
瞬间,山洞内安静了下来。
贺靳川靠着洞壁啃着干粮,脑中却在想着南音。
尤其在他低头看到手里的家伙什时,越发不受控制地想起与南音相处的一点一滴。
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家伙什,是他的媳妇儿改良的,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她陪在他身边,倍感安心。
贺靳川甚至猜测到年前上面暗中配送的新型对讲机、新式防寒服和防护服,也都是出自南音的手。
这是直觉告诉他的。
而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觉得不会有错。
南音,他的妻子……知道他在外为国犯险,她在后方竭力给他加防御。
她很辛苦吧?
贺靳川鹰隼般的深眸中漾出一抹柔色。
他啃完手里的干粮,随手摩挲着身上的防寒服,暗叹自家媳妇儿就是能干,这实在是轻薄得不可思议,偏偏能将外界零下二三十度的刺骨严寒死死挡在身外。
不对,准确些说,它能挡住外界三四十度的严寒。
这是他年前穿上身那会儿感受到的。
它连关节处都透着贴合人体工学的巧妙设计;防护背心同样如此,不仅卸去了传统护甲的笨重,还在关键部位做了极其精妙的缓冲处理,让他在冰面上匍匐、翻滚时,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贺靳川不知自己第几次这样暗叹了。
他的头往后一靠,握着家伙什的手紧了紧,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软,嘴角不自主地掀起一抹轻浅的弧度。
“你还好吗?”
贺靳川看似在闭目养神,心里却在自语:“若是能活着回去,我任你打骂,可……可那时,你是否在等着我?
我既希望你在咱们家等着,等我活着走到你面前,又希望你能拥有一个新的家庭,这样……这样也能有个人陪着你、关心你、呵护你!
但我心里会不舒服,瞧,我就是这么矛盾、这么小气的一个人。
你不会笑话我吧?”
“黑鹰,团长肯定又在想嫂子了,你瞧他的嘴角……”
“闭嘴,你想吃挂落,我哥不想。”
“团长想嫂子咋啦?你有媳妇难道不会想?”
王建华三人窃窃私语。
贺靳川一字不落全听在了耳里,却没有去管他们。
他确实在想远在沈城的那个她,那个已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想着她伏案画图时专注的侧脸,想着她面对他时流露出的每一个笑容,以及想着她蹙眉的样子……
想着她为他身上的这些单兵装备花费了多少心血……
小傻子,明明身体娇弱,却不知辛苦地忙活。
一次次用她独有的方式,为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行走的人筑起一道无形的盾。
想到这,贺靳川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在胸腔里化开。
洞外的风雪依旧凄厉,但他却觉得,这贴在心口处的温暖,比任何炉火都要炽热。
他默默收紧了领口,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跨越千山万水的牵挂,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上……
然而贺靳川却不知,他心心念念的小媳妇,此时并不在沈城,而是已经随军,住进了师部大院,他们的小家里。
北岭镇。
师部大院。
南音第二天在家用过早餐后,与雷秀英和贺毓前往师部办公楼正式报到。
这一日,他们三人都身着崭新的军绿色制服。
南音即便腹部明显隆起,走姿却半点没受影响。
她背脊挺得笔直,步履沉稳从容。
再有不到两三米距离就到秦师长办公室,南音脚下忽然顿住。
只见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孕肚,随手安抚地摸了摸。
原来是她腹中的双胎宝宝一左一右踢了她一脚。
南音弯起唇角,待宝宝们安静了下来,她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群山——那是边境线的方向。
心中暗忖:我和宝宝们在这里等着你平安归来!
“小苏过来啦!”
南音收回视线,正欲抬脚继续前行,谁知秦师长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李政委跟在他身后。
“报告两位首长,苏南音前来报到!”
南音当即朝秦师长二人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
雷秀英和贺毓自然也是立正敬礼,表情严肃认真,三人如同笔直的小白杨,加上男俊女美,看起来就是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线。
秦师长和李政委看着南音,眼里写满了欣慰。
明明怀着身孕,却丝毫不减英姿飒爽之感。
就好像她本来就是军人,且把军人作风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不过,他们眼里同时夹带着关切。
“小苏,今天就工作,身体能吃得消吗?”
秦师长的语气郑重而温和:“组织上把你交给我们,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你和孩子们的安全。”
李政委神色温和,笑着点头:“是啊,你可是咱们国家的宝贝。走,我们带你去工作部门认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