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位领导亲自陪同下,南音和雷秀英、贺毓一路走向情报二处。
沿途遇到的战士们看到师长和政委亲自陪同着一个孕妇走来,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行注目礼。
“领……领导!”
情报二处的办公室里,处长刘文正正低头看着文件,陡然间听到推门声,不由得抬起头。
当他看到秦师长二人并肩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挺着孕肚、身穿制服的年轻女子时,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连椅子撞倒了都没察觉。
“慌什么?”
秦师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又不是老虎,至于这么紧张?
这一刻,他似乎忘了自己有个“秦老虎”的绰号。
刘文正手忙脚乱地立正敬礼,额头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我……”
这要他怎么说?
两位领导一下子都出现在他面前,这阵仗换作其他人来应对,未必能比他好到哪儿去。
见他这样,秦师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继而神色肃然:“好了,不必紧张,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很显然,他接下来的话是对包括刘文正在内的所有情报二处的人说:
“这位是苏南音同志,也是贺靳川同志的家属。从今天起,她正式调入咱们师部工作,岗位就在你们处。”
顿了顿,他又介绍了雷秀英和贺毓,并说明两人是南音的助手。
见刘文正和二处的干事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秦师长加重了语气:
“苏南音同志是上面特批安排过来的,她的级别和权限,由军部直属管辖。
你们二处,必须全力配合她的工作,保护好她的安全,明白吗?”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内二处所有人,听到他们齐齐高声回应“是”,表情才有所缓和。
说实话,二处这些人的声音很大,震得玻璃窗都在微微发颤。
然而南音的表情依旧沉静淡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刘文正这会儿正看着南音,看着她那张略显苍白、却透着从容的脸,脑海中则疯狂回荡着秦师长刚才的话——上面特批、军部直管、活阎王贺靳川的家属。
他终于明白,秦师长之前电话里说这位苏南音同志是“大宝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没错,秦师长昨天一早就给刘文正来过电话,告知他二处即将要加入三位新人,并着重强调南音是个“大宝贝”。
当时,刘文正恍恍惚惚,不明白其意。
可现如今,他有了答案。
秦师长和李政委交代完,又关切地叮嘱了南音几句,两人便转身离去。
待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南音身上,带着敬畏、好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
刘文正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语气温和:“苏同志请坐。您看,我们处里现在有什么需要您指导的?”
闻言,南音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这位称呼她“苏同志”原本没什么问题,但他们现在算是同事,更是战友,如此称呼就未免有些生疏了。
再就是对方对她用敬称,确定不是在折煞她么?
南音不动声色地想到这,微笑说:“处长,您唤我小苏就好。”
她走至一张空桌前,问刘文正:“我坐在这里可以吗?”
刘文正笑着颔首:“这张办公桌本来就是给您准备的。”
“处长,您再这样对我用敬称,我可就要找师长和政委,商量下能不能调我去其他部门了。”
南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闻言,刘文正的表情先是一怔,旋即面露难色:“这……”这怕是不合适吧?他没道出后话。
能被师长和政委视作“大宝贝”,又是上面特批,军部那边直管,他要是随意对待,确定不会出问题?
南音似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笑,说:“我都说了我现在是处长您手底下的兵,您真的不必与我太过客气。
而我能来咱们处报到,一是来随军;二是为了服从组织安排。再就是,组织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知处长您眼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刘文正听完她的话,再次怔了一下,而后他脸上流露出笑容,且这笑容看起来明显真诚了几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密封的文件袋,递到南音手上。
“小苏,这是最近缴获的一批外军单兵装备和通讯设备资料。
我们处里的技术员已经研究了好几天,除了能看懂外文说明书,对内部结构和原理还是一头雾水。你……你看看能不能拆解分析一下,找出点有用的情报?”
刘文正不是个没眼力见的,既然南音都把话说到那地步了,他自然不会再公式化对待。
譬如继续用“苏同志”来称呼她。
其实刘文正对南音用“您”这个敬称,里面多少有一点阴阳怪气。
在他看来,南音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同志,凭什么能得到上面特批,甚至属于军部直管。
即便他此刻改了对南音的称呼,也没再用敬称,但依然对南音的能力持怀疑态度。
于是,在听到南音说眼下有什么工作需要做的时候,他下意识就取出了抽屉里那个文件袋。
毫无疑问,他这是在试探南音的能力。
或者说,他想看看南音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接过刘文正递来的文件袋,南音随手拆开,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技术资料。
刹那间,她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在那些复杂的机械图纸和陌生的外文标注间快速扫过,大脑像一台精密的雷达,飞速捕捉着隐藏在表象下的规律。
“这个……”
南音陡然开口,纤细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张图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把单兵防身火器的导气孔设计有缺陷,连续射击后容易积碳卡壳。而且它的闭锁方式过于老旧,从机械原理来说,它的上限已经被锁死了。”
刘文正怔住。
半晌,他眉头微微皱起:“你的意思是,这把火器性能不行?”
南音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处长,性能行不行,得看跟谁比。单从机械设计的代差来看,这把外军装备顶多算是个过渡产品。
它的优点在于结构简单,适合大规模生产;但缺点也很明显,除了刚才说的导气孔问题,它的枪管寿命也不长,连续射击后精度下降严重。”
她停顿须臾,明眸中闪过一丝属于军工人的自信:“如果单论这种导气式自动化原理的优化,我们国内目前的机械设计理论,已经比他们领先了至少一个代差。
这把火器,没有深入研究的价值,只需要把它的优缺点整理成册,让前线的兄弟们知道它的弱点在哪就行了。”
说到这里,南音并没有停下,她的目光继续往下扫,手指落在了整沓文件最后一张的手写报告上。
“不过,比起这把火器本身,这份缴获报告里提到的一个细节,更有意思。”
她拿起那张报告,指尖轻轻点了点上面一行不起眼的外文备注:“处长,你们看这里。这批装备的枪托内部,被刻意掏空,加装了一个微型发报机的触点。”
刘文正与他身边的两个技术员猛地凑近,眼睛不约而同大睁。
刘文正不可置信地说:“小苏,你是说……这不仅仅是常规部队的制式武器?”
“对。”
南音的声音无波无澜,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锐利:
“这说明,这批装备不是配发给普通步兵的,而是专门配发给渗透进我方境内的特务或者敌后侦察兵的。
他们平时伪装成普通士兵,一旦遇到紧急情况,枪托里的触点就会和微型发报机连接,把坐标发出去。”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刘文正:“所以,这批装备的真正价值,不在于它的机械结构,而在于它背后暴露出的敌方渗透网络。
我建议,立刻把缴获这批装备的坐标、时间,以及这批装备的批次号进行交叉对比。
如果我没猜错,顺着这个线索,我们能摸到他们至少三个潜伏据点。”
刘文正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好!好一个‘更有意思’!小苏,你这脑子,简直比密码机还快。”
他看着南音专注的眉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服了!他这回是真的服了!
与此同时,心里乐呵不已——难怪师长要把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随军家属,安排到他们这个小小的二处;难怪师长会说她是个“大宝贝”。
这要是被其他部门知道苏南音同志的能力,肯定一个两个与他们二处争抢。
刘文正暗自想着,看来,日后他必须得低调,绝对不能暴露自家二处有个宝贝疙瘩!
忽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刘文正的思绪被拽回,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座机话筒,就听到里面传来秦师长的声音。
片刻后,他应声“是”,挂断了电话。
“小贺,师长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电话确实是秦师长打过来的,他找贺毓有事要说。
具体是什么事,秦师长并未对刘文正提起。
“知道了,处长。”
贺毓回了刘文正一句,与南音打了声招呼,快步出了二处的办公室。
“叩、叩、叩!”
来到秦师长办公室门外,他屈指敲门。
“进来。”
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贺毓推门而入。
“把门合上吧。”
秦师长看到是他,温声吩咐了一句。
贺毓点头应声“是”。
秦师长在他走上前后,开口就问:“知道向阳大队吧?”
“知道。”
贺毓没有半点犹豫,说:“是我之前下乡的地方。”
“那你可认识一位叫王小娥的女青年?”
秦师长又问。
“谈不上认识。”
贺毓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面上却没有展露出半点异常,如实说:
“王小娥是向阳大队会计王根生同志的女儿,我下乡期间,在村里见过。”
闻言,秦师长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醇厚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与那个王小娥是否发生过什么纠葛?”
“纠葛?”
贺毓拧眉:“我不知道那件事算不算。”
“具体说说。”
秦师长屈指叩击桌面,不错眼地看着他。
“王小娥伙同她的家人想用卑劣手段逼我娶她……”
贺毓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差点被王小娥算计的事实,随着他话音落下,秦师长说:
“王小娥怀孕了,现在人在沈城重机厂,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要求你对他们娘俩负责。”
“我碰都没碰过她!”
天降这么一口大黑锅,贺毓只觉眼前六月飞雪,要冤死了!
他情绪激动:“在向阳大队那段日子,知青院的知青和大队社员都能给我作证,证明我从未与王小娥单独接触过,更没有与她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问题是王小娥一口咬定孩子是你的,她和家里人在重机厂大门前大哭大闹,说什么都要你负责。
总之,王小娥和她的家人在厂门口闹得很难看,甚至以死逼你现身,章厂长没办法,只能先将人请进厂里进行安抚。
你过来前,章厂长才和我通完电话,让我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师长,事情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王小娥肚子里的孩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贺毓神色坦荡,眼里没有一丝半点慌乱。
“你在沈城重机厂工作这件事,向阳大队那边可有人知晓?”
秦师长面部表情凝重:“王小娥能找到沈城重机厂,这说明她确定你在那里工作,而按照你前面说的,肯定不会把自己要离开向阳大队,去什么单位工作这件事告诉不相干的人。”
“我在重机厂安定下来后,只给同住一屋,日常对我多有照顾的一个知青写过一封信,在信里面我提了一嘴工作单位。”
贺毓眉头微皱,静默须臾,续说:“我那位朋友知道王小娥想算计我的事,我相信他不会把我的工作单位告诉对方。”
“你有收到过对方的回信吗?”
秦师长边思索边问。
“没有。”
贺毓摇头。
“也就是说对方没有给你回信?”
秦师长在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