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他们真的好傻,都不知道自己是傻子。”
贺靳川说着,朝两人翻了个白眼儿。
“不可以那样说别人。”
南音语气温柔,再次揉了揉他的头:“做人要有礼貌,不然,会挨揍的。”
听到她这话,贺靳川怔住,半晌没做出反应。
反倒贺毓直接笑出了声。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他们嘴角紧抿,肩膀不约而同微微抖动,显然是在憋笑。
“媳妇,我没有不礼貌。”
贺靳川终于开口,俊脸上满是无辜:“他们本来就不好看。”
说实话还要挨揍,为什么?
他纯净的黑眸中溢满了疑惑。
心里这么想的,他嘴上就说了出来:“媳妇,说实话还要被打吗?”
伴随话音落下,他露出极其委屈的表情。
南音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而贺毓本来已经收起的笑声,一个没忍住再度笑了起来,而且是捧腹大笑。
周卫国和通讯员李小伟,还有雷秀英也是实在没憋住,齐齐笑出了声。
贺毓腹诽:小叔,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小叔!
周卫国和李小伟同样在腹诽:靳川(团长)啊,等你记忆恢复,怕不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还是那个“活阎王”吗?
雷秀英觉得很不可思议。
难道失忆的人都会变得如此幼稚?
“媳妇……”
迟迟没等到南音开口,贺靳川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她。
毫无疑问,这是在等她回答。
“……得看情况。”
南音沉默半晌,唇齿间挤出四个字。
“不懂。”
贺靳川直白地表达出他的想法。
“有句话叫‘善意的谎言’。而这句话也就是说,在有的时候,一旦说出实话,会让人伤心难过或是造成更坏的结果。”
南音眉眼含笑,垂眸看着男人:“现在你明白了吗?”
“因为会让人伤心难过或者造成更坏的结果,所以会挨打吗?”
贺靳川似懂非懂地问。
“对。有可能会被在场其他人揍。”
南音点头。
“对不起!”
贺靳川静静地想了片刻,将视线挪向周卫国和通讯员李小伟,认认真真地向两人道歉:
“我不该对你们说实话的,但你们的确没我好看,也没我媳妇好看。
不过我听我媳妇的,为了不让你们伤心难过,之前的话我决定收回来。”
闻言,周卫国和通讯员李小伟的表情直接僵住。
——这确定是在道歉,不是再次捅刀子?
南音看了眼两人的表情,视线落回贺靳川满是无辜的脸上,忍不住跟着贺毓和雷秀英笑了。
但转瞬她恢复常态,清清嗓子,一脸郑重地对周卫国和通讯员李小伟说:
“周政委、李同志,贺靳川现在就像是没长脑子,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在这儿,我代他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媳妇,你骂我?!”
贺靳川委屈极了,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这里好难受。”
“没骂你。”
南音赶紧安抚:“我只是打个比方。”
贺靳川却依旧委屈巴巴:“可我已经道过歉了,你为什么还要道歉?难道你真觉得我没脑子?”
“没有,我没有觉得你没脑子。”
南音神色认真,与他四目相接,说:“我道歉,是因为我是你媳妇。
而你说错话,伤到了人,我自然得跟着你一起道歉,这样才显得我们有诚意。”
“不用。不用媳妇道歉。”
贺靳川的表情瞬间一冷,盯着周卫国和通讯员李小伟说:“话是我说的,错的是我,不是我媳妇,她不用向你们道歉!”
周卫国和通讯员李小伟顿觉自己好冤:臭小子(团长),是弟妹(嫂子)自己要道歉的,不是我逼的啊!
想是这么想的,周卫国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弟妹用不着向我道歉。”
通讯员李小伟连连点头,对周卫国所言表示认同。
贺毓和雷秀英倒是没说什么,两人这会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像是看好戏似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原谅你们了,下不为例。”
贺靳川一本正经地说着。
瞧着一点都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
周卫国这时看了眼腕表,旋即面向南音提出了告辞。
“我送送你。”
南音欲送周卫国,结果被贺靳川抓着手不放:“媳妇,他自己会走!”
“是是是,我自己会走,用不着弟妹送。”
周卫国没等南音开口,就满脸无奈地对贺靳川说:“你要乖乖的,可不能惹弟妹生气。”
贺靳川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他别过头,摆明了不想理会。
惹媳妇生气?
这怎么可能?!
媳妇最好了,他才不舍得让她生气。
周卫国是被贺毓送出病房的。
“小婶婶,您不觉得我小叔毒舌吗?”
目送周卫国走远,贺毓返回病房,看向南音随口就问了一句。
“有点。”
南音笑了笑,继而问:“你小叔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那倒没有。”
贺毓摇头,在他的记忆中,小叔除了话少就是冷,若是遇到不想搭理的人,要么沉默,要么只点头,最多“嗯”一声。
总之,话特别少。
根本不会毒舌去攻击对方。
然而谁又能想到,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睿智果决的男人,现在变得既毒舌又幼稚……
“秀英姐,你和贺毓回家里说一声,就说我在师部医院这边照顾贺靳川,让家里人别担心。”
通讯员李小伟是部队专门给贺靳川安排做陪护的,自然不会离开医院,这一点南音不用多想都知道。
可病房就这么大点地方,留的人太多没什么用。
她作为妻子,留下来照顾自己男人,无可非议。
但雷秀英和贺毓真没必要。
基于此,她让雷秀英二人回家属院,给家里人带话。
免得他们长时间待在这里无聊。
“我留下来,让贺毓同志回去吧。”
雷秀英拒绝。
她的职责就是保护南音周全。
又怎么可能放着自己的任务目标不顾,跑回家属院躲清闲?!
“外面有同志守着呢!”
南音哪里不知雷秀英的心思,颇有些无奈地说:“何况这儿是师部医院,不可能会有什么危险。”
“我留下,贺毓同志回去。”
雷秀英不多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婶婶,我回去传话,然后从家里给你们带饭。”
贺毓没有纠结,说着,目光挪向贺靳川:“小叔,我回家一趟,一会给你和小婶婶送饭菜过来。”
“随你便。”
贺靳川看都没看他,随口丢出三个字。
贺毓有些哭笑不得,摇着头走出了病房。
他还得给北城那边家里打电话,总不能小叔受伤失忆这么大的事,不让家里人知道吧?
不过,贺毓决定把电话打到大伯或三叔家里。
没错,他没想着给贺老爷子和贺老太太打电话,怕两位老人知道后,像之前敌特闹出那件事一样满心不安、大老远匆忙赶到这边。
至于大伯、三叔他们知道后会如何去做,这就不是他的事了。
当然,贺毓没忘给自家老父亲也拨通电话。
毕竟亲弟弟受伤失忆,他这个做侄儿的知道,要是不告诉自己老子,回头铁定得被削一顿。
家属院。
“什么?你小叔受伤失忆了?!”
贺毓回到家把贺靳川的事儿如实道出,南老太太当即怔愣,等她回过神,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失忆?
外孙女婿不仅受伤,关键是失忆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若是没法恢复,宝贝外孙女以后的日子该咋过?
有三个小家伙要养,又要照顾失去记忆的丈夫,同时还有工作要忙,这得把她一个人劈成几瓣才够用啊?
“记忆恢复的可能有多大?”
南老爷子只是短暂一怔,随即问出了关键。
“能恢复。但具体什么时间恢复,这个说不准。”
贺毓说:“我小叔头部有淤血,等淤血散了,记忆应该就会恢复。不过这恢复过程同样说不准。”
顿了顿,他解释:“有可能断断续续恢复记忆,也有可能一下子全部恢复,现在一切都不好说。”
“能恢复就好。”
南老爷子颔首,以示知道了。
“秋妹,你把炖的鸡汤打包好,一会让小毓送去医院那边,好好给靳川补补。”
南老太太吩咐郑秋妹。
“好的。”
郑秋妹应声,转身出了卧室。
“你小叔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连你小婶婶也不认识了?”
南老太太将视线落回贺毓身上,抱着一丝侥幸问。
“确实都不记得了。”
贺毓神色有些低落,转瞬他恢复常态:“不过一看到小婶婶,我小叔开口就喊了媳妇。
当时小婶婶还问过小叔:‘你认出我了’,小叔的回答是:‘你是我媳妇,为什么要认出’。
这说明小婶婶被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否则,也不会一看到小婶婶,就本能地喊出那声‘媳妇’。
我相信有小婶婶在,小叔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记起一切。”
闻言,南老太太没有说什么。
南老爷子开口:“你小叔能早日恢复记忆,这自然再好不过。”
……
三日后。
师部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顾嫣然终究如愿调到了秦师长带的这个师的师部医院。
而这中间到底是如何操作的,在这就不用多说了。
缘由?
很简单,有顾家给托底,只要顾嫣然铁了心想调动工作关系,哪怕家里长辈不答应,她用点极端手段相逼,家中长辈难免不会心软。
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有些多余。
人今天中午刚报到。
此刻是下午两点多,顾嫣然穿着一身笔挺的白大褂,脚步轻快地朝着病房区走来。
她清冷的眉眼间透着几分娇矜,心中想着一会见到贺靳川要说些什么。
是的,她这会儿来病房区就是为了见贺靳川。
院里安排她明天正式上班,但她等不及,中午报完到,前往家属院把住处收拾妥当,下午便怀着满心欢喜过来上岗。
顾嫣然知道部队纪律,知道自己不可以破坏别人的家庭,她也没想做些什么,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放在心里十来年的大哥哥,成为另一个女人的丈夫。
如果没有前段时日的两人重逢。
她大概只会遗憾两人有缘无分,只会把那年乍一听说他结婚产生的失落感深埋心底,不会想着去做些什么。
“叩、叩、叩!”
来到贺靳川的病房门外,顾嫣然停下脚步,在两位小战士注视下,屈指敲门。
要说的是,她敲门前,有亮出自己的工作证明,加上身穿白大褂,才没被两位小战士拦着。
“……”
李小伟拉开病房门,看到站在门外的顾嫣然,禁不住怔住。
他不认识这位女医生。
“大夫,您是……”
团长的主治大夫是一位男医生,那么眼前这位是怎么回事?
“我姓顾,今天刚来咱们师部医院报到,这间病房里住的是不是贺团长?”
顾嫣然面无表情地说着。
“没错,我们团长确实姓贺,他就住在这间病房,不知顾大夫找我们团长有什么事?”
李小伟并没有挪步让顾嫣然进入病房。
“李同志,怎么了?”
见李小伟拉开门不请人进来,南音不由得走了过来。
“嫂子,这位是顾大夫,她找团长。”
李小伟回头说了一句。
“顾大夫?”
南音明眸中染上疑惑,看着顾嫣然说:“我爱人是由李大夫负责的,不知顾大夫过来是……”她没把话说完。
“……”
顾嫣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一刻直接怔住了。
难道……难道这就是他的妻子?
贺靳川,儿时没少护她的邻家大哥哥,他的妻子原来是这副模样。
顾嫣然感觉自己被震撼到了。
肤白貌美,身量高挑,优雅从容,眉眼温柔又知性,甚至浑身还透着一股子飒爽。
莫非她也是军人?
顾嫣然压下满心情绪,说:“你好,我和贺团长算是朋友,知道他住院,过来看看。”
“请进。”
南音挪步,让顾嫣然进了病房,连带着自我介绍:“我姓苏,是贺靳川的爱人。”
顾嫣然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