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令原定南府知府林文彬,知县苏建成二人即刻整备行装,赴北疆安北府任职。
总领边关民政、基建、屯田、吏治诸事,限期三年,彻底重塑边关乱象,整肃边防民生,稳固北疆第一道屏障。】
馆驿内,苏建成站在那,学着秦公公的模样摇头晃脑。
林文彬,苏念鸢,曲虎则是坐在那,好整以暇看着他表演。
苏建成学完,气得不行:“闺女,你是没看到,听到这圣旨时,文武百官看我和林知府的眼神。”
“哦呦!他们怕不是以为我们又被贬了吧?我是没想到,我就算了,林知府上任还没满四年呢,又让咱们换个地方。”
“那可是安北府啊!哎呦,咱们可咋办哦!”
苏建成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有些绝望。
说真的,之前刚下旨让他当知县的时候,苏建成满腔热血,一心只想要完成陛下安排下来的任务。
结果倒好。
辛辛苦苦三年,到最后,还是知县,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而已。
安北府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远比岭南还要恐怖的苦寒绝地。
岭南好歹物产丰富,那儿呢?
风沙漫天、土地盐碱、粮草匮乏、吏治腐朽,军政纠缠数十年积弊难除,年年耗损国库粮草,岁岁饱受风沙匪患,是朝堂公认的烂摊子、无底洞。
“闺女,你说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
苏念鸢撇撇嘴,还能怎么想?想我们在死前替他名留青史呗。
苏念鸢叹气:“爹啊,你再烦恼也没用,只有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收拾收拾出发吧。”
能咋办?皇权社会,除了听,还是听。
不过,苏念鸢看向林文彬:“林叔叔,文娟婶婶要怎么办?也去安北府吗?”
林文彬摇头:“我会给她写封家书,让她带着孩子先回苍梧县吧,有岳父岳母在,我也安心些。”
苏念鸢点头,反正也不过三年。
他们其实要收拾的东西也不多,毕竟他们是空着手来的京城。
收拾完毕,一行人再次坐上马车,踏上前往安北府的路。
车马一路前行,渐渐远离繁华京城,行至京城郊外十里长亭处,此处历来是京人送别之地,往日络绎不绝,今日却格外清冷。
正当车马准备径直赶路之时,远处忽然传来整齐沉稳的马蹄声、甲叶摩擦之声,浩浩荡荡一队军马,列阵而来,旌旗微动,军纪严明。
苏建成与林文彬对视一眼,皆是微微诧异,勒住车马驻足观望。
队伍行至近前,为首一人银甲佩剑,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正是禁军统领季衡孟。
他勒马停驻,翻身下马,身后一众军士整齐伫立,肃然有序,无半分喧哗。
苏念鸢趴在车窗上,看着明显不一样的季衡孟笑着调侃:“呦,季叔叔这一身真帅啊。”
因着庆和帝高兴,季衡孟,太医赵平意都得了赏赐,季衡孟更是将逝去的都夺回来了。
季衡孟捺下嘴角的得意,他翻身下马,冲苏念鸢抬了抬下巴:“帅吧?新衣服!”
苏念鸢竖起大拇指:“帅呆了!”
季衡孟咧嘴一笑,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这信很厚。
“这是太子殿下让我交给您的,另外还有一对护卫是我的人,会一路护送你们前往安北府。”
苏念鸢接过信并未直接拆开,而是看着季衡孟认真道:“保护好他,你知道的,该怎么做。”
看着苏念鸢的眼睛,季衡孟很紧张。
他立刻点头:“是!”
苏念鸢点点头,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很快就会再见面了,别哭哭啼啼的。”
心中欢喜的季衡孟表示,一点也不想哭,甚至还想笑两声。
等马车再一次启程离开,季衡孟身后上来一人,禁军副统领。
“统领,此女是哪家大小姐?居然让太子殿下如此上心?”
季衡孟目光悠长,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
“或许,不是大小姐。”
“那是太子妃?”
季衡孟啧了一声:“太子妃?这称呼配不上她。”
“啊??”
副统领觉得季衡孟大概是疯了,太子妃的身份还不够尊贵吗?居然还配不上。
胃口也忒大了。
苏念鸢坐在马车里,拆开了信封。
信只有薄薄一张,下面的厚度,全是银票,十万两。
苏念鸢咧嘴一笑:“有钱喽!”
苏建成凑过来瞧了一眼,信上就几个字。
“花完给我写信。”
熟悉的字体,苏建成连连咂舌:“这小子,咋不知道给他老师我送点?”
苏念鸢:“爹,我的不就是您的?”
苏建成想想也是,就这么轻易的被哄好了。
从京城到安北府,比去岭南远不少,并且越是靠近北域,越是荒凉。
苏建成,林文彬这种土生土长的岭南人,感觉鼻子都要干裂了。
这空气,实在是太干燥了。
苏建安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冲苏念鸢小声抱怨:“来了北方,我都要便秘了!”
苏念鸢:其实我也是,但是我不说。
“爹,你多喝水吧。”
“曲叔,快到了没?”
“到了!”
马车外,传来曲虎的回答,苏念鸢一把掀开了车帘,入目便是黄沙漫天,苏念鸢感觉她的脸都要被糊住了。
她默默搓了把脸。
突然,耳边传来刺耳的喧嚣,就连城门口的守卫都转身跑进了城内。
苏念鸢有种不好的预感。
踏入安北府城门的那一刻,一路风沙萧瑟的荒凉,骤然被城中刺耳的喧嚣暴乱覆盖。
与定南府规整繁盛的市井模样截然不同,北疆边关的街道粗陋破败,尘土飞扬,宽阔的土街之上,此刻人群疯狂拥堵,一场大规模聚众斗殴正肆意撕扯蔓延,乱象触目惊心。
街巷正中,两拨近百人的民众截然对峙,缠斗扭打在一处,场面失控至极。
一方是本地扎根的屯田军户、边关土着百姓,一方是往来边关经商、落脚谋生的外来流民,双方积怨已久,此刻彻底爆发。
众人手持木棍、扁担、碎石土块,甚至随手捡来的枯枝铁器,毫无章法地疯狂互殴。
拳脚翻飞、棍棒碰撞的脆响、怒骂嘶吼与伤者哀嚎交织一片,震得嘈杂街巷愈发混乱凶悍。
忽然一根棍子脱手,直冲苏念鸢面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