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安邦盯着明路紧绷的脸,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指尖轻轻叩着石桌的桌面,半晌才沉声开口:“不能让娘知道?是,你活着不能让娘知道还是,弟妹,不能让娘知道?”
明路垂着眼,喉间发紧,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大哥,兰花和娘相像,是因为,兰花的娘,是三姨妈。”
明安邦脑子宕机一下,随即几十年练就的表情管理破了,“三姨妈...是,娘的三妹?”
见明路点头,明安邦很是不解,“你和弟妹是表兄妹,亲上做亲的喜事,娘应该很高兴啊!为何现在不能让娘知道?”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你不是打猎失踪,而是,带着弟妹私奔?可是,你们为何要私奔?”
明路闭上眼睛,嘴唇微微抖着,“大哥,当年和兰花私奔,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
明安邦心又痛了起来。
那样倔强的少年,顶着木仓口都不改口要孝敬母亲的少年,会因为什么原因离开母亲?为了爱情私奔?
不,这种理想主义的行为,不是小弟会有的愚蠢举动。
小弟出生时,爹已经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太太,他每次回家都看到一番鸡飞狗跳、明争暗抢,自幼在这环境中长大的小弟,其实比他这个大哥都通透冷峻。
否则,也不会娘和爹离婚时,他被爹的话拿住,而小弟,却按照他自己的心意跟着娘走了。
爹曾经抚着小弟的背说“吾家麒麟子。”
那时,身为长子被爹精心培养的他,心里都曾经有那么一丝嫉妒。
可是小弟却随娘回了老家。
并且不是留在城里,而是到乡下去了,很是出乎他的意料。
娘在信中说,是小弟执意要回乡下的。
他后来寄了许多包裹过去。
小弟给他写信,说他和娘都很好,让他不要挂念,不要再寄包裹,让他蛰伏,不要再引人注意。
十二岁的少年郎,竟然想的那般深!
那一刻,他明白了爹那句话的含义。
“小弟,你有什么不得已的事情说出来,大哥现在也算略微有点能力,也许能帮你解决一二。”
在收到小弟的信那天,他深思了一夜,后来,收敛起所有明家“嫡长子”带来的锋芒和荣耀,潜心经营,方有了现在的地位和话语权。
若是机会给小弟,小弟必定会做的比他好,走的比他远。
现在,这样的小弟,“逼不得已”?
明路见大哥殷殷看着他,眼里满是痛苦、自责与懊恼,心软了软。
大哥还是那样,总是喜欢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往身上扛。这,也许就是身为长子的不得已吧。
不像他,可以一走了之。
明路习惯性地看向时兰花,见时兰花微微颔首。
明安邦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弟这一行为。
他眯了下眼睛,小弟与弟妹感情好,这一点他进门就感觉出来了,小弟的眼神喜欢随着弟妹走,这点,他也看到了。
现在,小弟和大哥说话还要得到弟妹认可?
想起当年那个年仅十二岁却无畏地顶着爹的木仓口说要陪娘走的少年,他那时那般求他别走,可是,少年只留给他掷地有声的话语和背影...明安邦眼眶莫名就热了。
明安邦不想承认内心的酸涩,暗暗地掐一下自己:能让小弟这般依顺听从,说明弟妹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子。
原本以为明月的聪明是遗传了小弟,现在看来,是强强产物。
明路替大哥添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茶,然后轻轻放下杯子,似乎是在琢磨如何开口。
明安邦握着杯子,温暖的感觉从手心传过来,一股失落涌上心头。
小弟,和他说话,竟然需要考虑了...
也对,这中间,隔了二十八年。
更何况,还有一个曾经拿着木仓威逼的爹。
明安邦随即释然了。
二十八年的天各一方,哪能像从前那样畅所欲言?
便是他自己,对着分开多年的小弟,不也一样小心翼翼,怕哪句话戳中了他的伤心处吗?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点功夫。
“兰花的母亲是玲姨妈。”
明安邦顿了下,这话,刚才小弟就说过了,现在,又用这句话开头,所以,玲姨妈是关键。
玲姨妈是娘的庶妹中与娘关系比较好的一位,当年嫁给了一位乡绅,明安邦和杨琳成亲的时候在四九城见过,却没留下太多印象,只记得,她夫家姓石。
石,时,又是一个同音。
“当年我和娘回到老家不久,就因为一些原因离开城里搬到了乡下,搬到离玲姨妈不远的地方。
玲姨妈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大的就是兰花。她原名石华兰。”
时兰花拍着揉着眼睛想睡觉却又努力睁着眼睛仿佛也要听外公说话的团团圆圆,莞尔一笑。
乖乖睡觉觉吧,难道你们还能听懂不成?
思绪,却随着明路的话飞到了二十多年前。
她第一次见到路哥时,他是个矜贵的贵公子,她和双胞胎妹妹石世兰都很喜欢和这位大城市来的表哥一起玩。
可是不久,路哥的娘,她的大姨妈,得罪了人被举报了,路哥离开了学校开始下地干活。
妹妹嫌弃路哥成了泥腿子,不再和他玩了。
可是路哥懂得真多啊!
所以,她依然还是去找路哥玩。哦,不,其实是一起学习。
表姐出嫁后,大姨妈家里只有大姨妈和路哥两个人。
路哥里里外外一把抓,不仅下地干活,洗衣做饭,还上山打猎。
路哥十六岁的时候已经长得和壮年男子一样高了,看起来有十八九岁,皮肤晒黑了许多,不过,比村里的男人还是要白上许多。
眼看着路哥长大,都有人上门提亲了,大姨妈对路却越来越坏了。
经常骂他是白眼狼,是喜新厌旧的畜生,经常拿着棍子打路哥。
路哥每次都默默地忍受着。
直到有一天,新成立的哥委会主任的媳妇,看上了去赶集的路哥。
媒人很快上了门。
而大姨妈,很快允了亲事。
但是路哥不同意。
于是大姨妈天天打骂路哥:白眼狼,忘恩负义。
路哥那段时间拼命的上山砍柴、打猎,早出晚归。
她想安慰路哥都看不人。
直到,黑暗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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