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黛急道:“我怎么能不慌?她若平安生下孩子,太子心里就更没有我的位置。
我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生怕哪一天就被人发现……”
阿苏兰放下逗鸟的小杆,走到她面前,轻声道:“你替我办事,我自然记着你的好。
沈云灼生产,绝不会那么顺利。
你只管回东宫,别整日慌慌张张,倒先让人看出破绽。”
周云黛还想再问,阿苏兰已转身重新去逗那只画眉,语气淡淡的:“回去吧,别总来找我。
下次有事,我自会让人去寻你。”
周云黛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开口,起身走了。
出了长信阁,被外头秋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她低着头往东宫走,只想快些回自己屋里。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走到半路,迎面便见皇后的步辇缓缓而来。
周云黛脚下猛地一顿,脸色唰地白了白。
她往旁边避了避,刚想低头行礼,皇后已经示意停轿。
“周侧妃?”
皇后的声音从步辇上传来,不高,却让她心底一颤。
“本宫怎么不知,你何时与兰妃有交情了?你从长信阁出来?”
周云黛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指尖都麻了。
“不、不是。”她强撑着道,“妾身只是闷得厉害,出来随便转转……”
皇后眯了眯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能看穿她所有遮掩。
“随便转转,转到长信阁去了?”
周云黛差点站不住,声音都开始发虚:“妾身见长信阁外花开得好,就多走了几步,没进去。”
皇后冷哼一声,没有拆穿,只道:“你倒是闲得慌。”
周云黛垂首不敢说话。
“既这么闲,明日就去太后宫里伺候。
太后她老人家身子不爽,你过去尽尽孝,也算替东宫分忧。”
周云黛心里一紧:“太后身子不爽?”
“怎么,你不知道?”皇后淡淡道。
周云黛连忙道:“是妾身愚钝,明日一定去太后宫中伺候。”
皇后不再看她,重新坐正身子,丢下一句:“回去吧。”
步辇起行,宫人们簇拥着皇后远去。
周云黛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而离开的皇后越想越不对劲。
“容姑姑。”
“娘娘。”
“这个周云黛,最近总是神思恍惚,偷偷摸摸。
今日又出现在长信阁附近,本宫问她,她紧张得连手都在抖。”
容姑姑低声问:“娘娘是疑心她与兰妃……”
皇后沉吟道:“阿苏兰不是个安分的人。
周云黛若真与她搅到一处,东宫早晚要出大事。”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渐暗的天色。
“你安排两个人,暗中盯着周云黛。
她每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来报本宫。
别惊动她,也别让人知道。”
容姑姑点头应下:“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
北境的雪,又下了两日之后,终于停了。
天仍阴着,沉沉地罩在青关之上。
风吹在脸上仍像刀子,可至少雪不再往下落。
地面上积了半尺深的雪壳子,夜里冻得硬邦邦,踩上去会发出咔咔的脆响。
萧珩望了望天空,心下道:时机到了。
他传令下去,当夜升帐议事。
中军帐内,炭火烧得比往日旺了些。
北境将领分坐两侧,温如意也悄悄站在末位。
萧珩站在舆图前,神色比任何时候都冷峻。
“雪停之后,地面两日内会冻实。
乌桓人弓马虽强,但这几夜被我们反复袭扰,士气和体力都到了极限。
再拖下去,粮草续不上,他们会先动手。
所以,要打就趁现在。”
他拿起炭笔,从青关东侧开始,划出一条粗重黑线。
“我率中军主力,从青关正面出击。
不是佯攻,是真打。
我要用最凶的声势,把拓跋烈的中军和右翼全部逼出来,逼他集中兵力跟我接战,逼他以为这就是大梁最后的力量。”
帐中有人倒吸凉气。
“殿下,正面强攻,伤亡不会小。”
萧珩看了说话之人一眼,没有回避。
“所以只在白日接战,借雪地反光和地形掩护,打一阵便往后收,反复拉扯。
我要的是拖住他们,不是一口吞下。
只要乌桓中军被吸引过来,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手中炭笔一转,指向苍崖小道。
“萧瑾。”
“臣在。”
“你带八百轻骑,从苍崖小道迂回到乌桓右翼身后。
雪狼给你引路。
你们不参与正面接战,只做一件事,断他们的后路。
若乌桓中军回援,不要硬拼,用火油烧道,布疑阵,让他们不敢轻易分兵。”
萧瑾站得笔直:“臣明白。”
萧珩又指向野狼沟北线。
“顾云峥会在我们动手前一晚,带人从野狼沟北侧摸出来。
他那边人少,但都是熟悉地形的好手。
他们会在约定时辰放火烧乌桓后营。
后营火起,我们正面立刻压上。”
他在图上画了个圈,正好把乌桓右翼营寨和后路全部包住。
“我要的,是让乌桓右翼前后不能相顾,左右无法回援。
天不亮之前,把他们打散。”
众将终于听出其中凶险,也听出其中机会。
有人低声问:“殿下,顾侯那边,真能按时动手么?”
萧珩抬起头,目光坚定。
“他能。”
只两个字,没有半分犹疑。
“各自准备。”萧珩收笔,“把马喂足,刀磨快,后日黎明,看我中军令旗为号。”
众人齐声应是。
当夜,萧珩亲自去巡了营。
青关城头,风大得能把人吹透。
他站在箭楼边,望向野狼沟方向。
夜色浓稠,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顾云峥此时一定也醒着,等待开战。
开战前,温如意也穿好轻甲,背上了剑。
她没去萧瑾那队,而是悄悄跟上了中军侧翼一支负责包抄的轻骑小队。
队官认出了她,刚要皱眉,她便低声道:“我不是第一次上马,你们少一个能应急救伤的人。”
队官见天色将明,来不及赶人,只能压低声音:“跟紧了,别乱冲。”
她点头。
她不是冲动。
她要亲眼看着这场雪停之后,北境如何翻盘。
黎明前,天边从浓黑变成浅灰。
萧珩披甲上马,抽出腰间长剑。
中军大营正门缓缓打开,数千梁军踏着冻雪,如一道黑色潮水,朝乌桓前营压去。
战马嘶鸣,角声破空。
乌桓哨探立刻示警,营中号角四起。
拓跋烈从大帐中冲出,满脸戾气。
“梁军真敢出来打!”
他翻身上马,大声喝道:“来得正好!给本王子把萧珩的人头留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