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桓右翼前营迅速整军迎战。
两军前锋相接,刀枪相交,杀声震天。
萧珩坐镇中军,冷静指挥。
梁军并不一味死冲,而是分作左右两翼,轮番前压、后撤,把乌桓前营的兵力层层往外引。
打了小半个时辰,乌桓前营果然被拉出一道缺口。
拓跋烈急于求成,亲率中军压上,想直接从正面把梁军冲垮。
萧珩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抬头望天,又朝野狼沟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乌桓中军几乎全部离营之后,北边天际忽然窜起一片暗红。
紧接着,滚滚浓烟从乌桓后营方向升腾而起,像一条黑龙直冲云霄。
是顾云峥。
萧珩瞳孔骤缩,猛然挥剑:“全军……压上!”
梁军原本还在后撤的左翼突然反冲,正面主力也齐声怒吼,朝前猛扑。
乌桓兵同时听见到处都是梁军吼声,竟似从前后左右同时杀来。
两军交错之际,后营火起,前营被压,拓跋烈才惊觉中计。
“回营!”他嘶声下令。
可为时已晚。
野狼沟北侧,顾云峥带着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从雪夜里杀出。
人人白布裹刃,马蹄包草,借着天光和火势,如鬼魅般插入乌桓后营。
他们不夺营,不放俘虏,只一路纵火,一路砍杀。
所过之处,乌桓后营大乱。
火光中,梁军终于看清了那个披甲提刀冲在最前的人。
是顾云峥。
他浑身是血,没有半分退意。
他身后,几面残破的梁军战旗重新竖了起来,迎着北风猎猎作响。
萧珩远远望见,心头剧震,当即不再留手。
“传令萧瑾,断道放火!其余人,随孤合围!”
梁军中军如潮水般向前压去。
乌桓前营被顾云峥从后一冲,阵型顿时崩散。
正面萧珩主力趁机猛攻,两下夹击,乌桓右翼成片成片倒下。
拓跋烈脸色铁青,提着弯刀左冲右突,厉声收拢残兵。
可才退到中段,又见左侧雪地中火光大盛。
萧瑾的八百轻骑从苍崖小道杀出,在乌桓退路上点燃火油,封住最后一条可退之路。
火光、刀光、雪光交作一团。
拓跋烈身边亲卫死伤过半,他自己也中了两刀,肩背处血水浸透皮甲。
就在他拨转马头,准备朝西面硬冲时,一道轻骑如箭一般从梁军侧翼切入。
马上一人,剑光极快,直刺他肋下空当。
拓跋烈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拧身避开要害,那剑却仍在他左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痛得嘶吼一声,抬头看去,火光中只瞧见一双极亮的眼睛。
那是一名女兵。
她一击之后并不恋战,拨马便走,身法虽不如男子悍勇,却轻灵迅捷。
兜鍪下露出几缕碎发,被北风高高扬起。
拓跋烈又惊又怒。
“梁军里竟还有女兵!”
他捂着手臂,几乎要从马上暴起,却被左右亲卫死死护住。
“王子!快撤!再不撤就全陷进去了!”
拓跋烈咬牙咽下这口恶气,厉喝一声:“撤!”
乌桓残部护着他,从西侧一口尚未完全合拢的缺口冲了出去,连后营粮草也顾不得,只顾夺路狂奔。
萧珩见状,抬手叫停追击,以防穷寇反噬。
天已大亮。
雪原上横尸遍地,余火未灭,黑烟盘旋。
整座乌桓右翼大营,已是一片废墟。
梁军开始清点战场。
萧珩没有下马,径直朝北边缓坡而去。
那里,顾云峥正靠着一匹死去的战马慢慢坐下。
他浑身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胸口剧烈起伏着,可一双眼睛仍清醒无比。
萧珩下马,走到他面前,半晌只说了一句:“还活着。”
顾云峥抬头看他,嘴角扯了扯。
“活着。”
两人对视一瞬,同时笑了出来。
萧瑾也到了,翻身下马时脚下一滑,差点摔进雪里。
“你们俩……真是要命。”
顾云峥看他一眼:“安王殿下的腿,比乌桓兵还虚。”
萧瑾:……
众人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温如意就是这时候被带回来的。
她骑在马上,毫发无伤,只是整个人都像被抽去了力气。
她刺了拓跋烈一剑的消息,不过片刻就传遍了前军。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队官结结巴巴地说:“末将拦不住她……她只一剑,就把拓跋烈伤了!”
温如意下马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萧瑾一把扶住她,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你不要命了!”
温如意喘着气,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牙关还在轻轻打颤。
“我这不是……没死吗。”
萧瑾气得说不出话,脱下披风重重裹在她身上。
“温如意,你就是个疯子。”
温如意好不容易没回嘴,把披风裹紧了些。
萧珩与顾云峥对看一眼,这俩人……
再说乌桓那边。
拓跋烈一路狂退四十里,直到确认梁军没有追击,才勉强停下。
他左臂血流不止,脸色白如纸。
军医替他缝针时,他疼得满头冷汗,却仍狠狠一捶桌案。
“顾云峥!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在野狼沟杀出来!”
帐内无人敢应。
苏启元从外头走进来。
他脸上再没有往日成竹在胸的从容,只有一线极深的阴沉。
“是我失算了。”他缓缓开口,“没想到顾云峥会走野狼沟,白河一役之后,我便不该留这个口子。”
拓跋烈猛地抬头:“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本王子的右翼,不到半个晚上就没了!”
苏启元只道:“王子息怒,仗还没打完,败一仗不等于输了全局。”
他走到案前,指着舆图道:“萧珩与顾云峥会合之后,下一步必然西进,逼我们退出白河一线。
为今之计,不能与他们再打硬仗。
要退,退到他们追不动的地方去。”
拓跋烈咬牙:“你要本王子像条丧家犬一样逃?”
苏启元道:“不是逃,是收拢力量。
只要能拖到他们粮草再出问题,我们就有机会反扑。
王子若此时冒进,才是中了萧珩下怀。”
拓跋烈虽恨极,却也明白苏启元说的是实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的伤口,又想起那雪白刀光中一闪而过的女子身影。
“梁军中,有一个女兵。”他嗓音沙哑,像从齿缝里碾出来,“本王子的伤,就是她刺的。”
苏启元抬眼:“女兵?”
“是。”拓跋烈眼中杀意翻涌,“给本王子查,无论她是谁,本王子要她死得比白河雪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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