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心头一跳。
阿苏兰既然来,就不会像表面这么简单。
她一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什么。
“听兰,你再去二门外问一圈,兰妃的轿子停在哪儿,轿夫站在哪儿,那个守轿的宫女站了多久,一五一十问清楚。”
听兰应声去了。
沈云灼又看向慕青璃:“师姐,劳你带人把内院外院再排查一遍。
尤其是后罩房、药房、库房、浆洗房,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别放过。”
慕青璃点头便走。
老夫人见她脸色不好,扶着翠竹的手都发白了,便道:“这些事交给他们去做,你赶紧回房歇着。
你这身子,多站一刻都是冒险。”
沈云灼没有逞强,扶着翠竹回了内室。
她靠在榻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一刻没停。
阿苏兰今日来,东西没问题,人没问题。
可正是处处没问题,才最可疑。
她到底做了什么?
想了一会儿,腹中孩子又踢了一脚。
她轻轻抚着肚子,慢慢压下心里的烦躁。
接下来的时间,顾府上下都在为她的生产做准备。
产婆是老夫人从京里请的,一共两个,都是有名气的稳婆,家世清白,底细查了三代。
产房也已经收拾出来,就在东院偏房,里头铺了厚厚的毡子,屏风、热水、干净布巾、剪子、药箱,样样齐备。
慕青璃和韩修远轮流当值,凌风的暗卫也加了一倍人手,日夜巡守。
翠竹把待产的物件又清点了一遍,小衣、襁褓、尿布、红糖、参片,一样一样摆在箱笼里,整整齐齐。
“少夫人放心,都备好了。”翠竹说,“您只管安心等着发动就是。”
沈云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转眼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顾府一切如常。
慕青璃带人把内院外院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阿苏兰送来的东西,原封不动锁在库房里,谁也没碰。
沈云灼每日照常喝药、吃饭、散步、歇息,日子过得平静得不像话。
可越是平静,她心里越不安。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毕竟她是活了两世的人,神经敏感。
她给自己把了脉,脉象平稳,不浮不沉,没有半分异常。
第三日傍晚,翠竹端着安胎药进来,一眼看见沈云灼靠在榻上,脸色比平日白了些。
“少夫人,您脸色不太好。”
沈云灼轻轻喘了口气:“可能是昨夜没睡好。”
慕青璃正好进来,闻言也凑近了看。
她盯着沈云灼的脸看了片刻,皱眉道:“师妹,你这脸色确实不对。
唇色发淡,眼下也有些青。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云灼蹙眉道:“就是觉得肚子有些发紧,可脉象并没有问题。”
这一夜,沈云灼没能睡安稳。
子时刚过,她忽然被一阵闷痛惊醒。
那痛从腹底往上翻涌,一阵一阵,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绞着。
她下意识地按住肚子,手心全是冷汗。
翠竹睡在外间,听见动静,慌忙跑进来。
“少夫人!”
沈云灼咬着牙,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想说话,可一阵剧痛涌上来,她只能弓起身子,把嘴唇咬得发白。
翠竹脸色大变,转身就往外跑。
“来人!快叫慕姑娘!叫产婆!少夫人要生了!”
整个顾府瞬间被惊动。
偏房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向东院。
两个产婆被从睡梦中叫醒,披着衣裳就往产房跑。
翠竹带着几个丫鬟烧水的烧水,备布的备布,乱中有序。
老夫人也被人扶了起来,披了件外袍就往外走。
陈青梅跟在后头,满脸的紧张。
慕青璃第一个冲进内室。
她一把搭上沈云灼的脉,眉头猛地拧紧。
她虽不懂医理,可也和师父学过把脉。
沈云灼此时脉象急促,如盘走珠,是胎动之兆。
“师妹,你感觉怎么样?”
沈云灼在剧痛中睁开眼,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正常发动……阿苏兰在我的身上,下了蛊。”
苍梧山上有一本旧册子,专门记载西域奇术。
她记得上面写过,有一种蛊叫催生蛊,无色无味,入体即化,三日扎根,第四日发作,催动胎气,令产妇早产。
胎儿若不足月,多半保不住。
当时只觉得是奇闻异志,没有深究。
可此刻腹中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世上竟真有如此阴毒的东西。
沈云灼疼得眼前发黑,牙关咬得咯咯响。
西域那边的人向来狠毒,大梁朝律法明文规定,不得与西域勾结,更不得以蛊术害人。
此罪比下毒更重,一经查实,便是凌迟。
没想到,阿苏兰和太后,竟然想出了如此法子来催她早产。
此次,是她大意了。
她千防万防,防药、防人、防物,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走大梁的路子,用的是西域的蛊。
慕青璃脸色铁青,攥着沈云灼的手,声音都在发颤:“那现在怎么办?我让二师弟立即去请师父!”
沈云灼闭眼,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苍梧山离京城路途遥远,就算韩修远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三日。
她腹中的蛊虫已经发作,等不到师父来。
“拿我的银针来。”
翠竹慌忙从药箱里取出那套银针。
沈云灼挣扎着坐起来,翠竹和慕青璃一左一右扶着她,让她靠在引枕上。
她此时已疼得满头冷汗,嘴唇发白,可手指仍稳。
“师姐,帮我。”她喘了口气,“三里、合谷、太冲,先用针封住这三处,减缓血脉流转,别让蛊毒走得太快。”
慕青璃虽不是大夫,可跟着宋鹤多年,穴位还是认得的。
她取出银针,按照沈云灼说的位置,一针一针扎下去。
第一针,沈云灼闷哼了一声。
第二针,她肚子猛地一抽,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
第三针扎完,她已疼得说不出话,只死死攥着翠竹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护胎的针法……我来。”沈云灼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齿缝里挤出下一句。
她接过慕青璃手里的银针,深吸一口气,对准自己腹部的穴位,一针一针扎了下去。
前两针还好,她咬着牙能撑住。
可到了第三针,阵痛猛地涌上来,她手一抖,针尖偏了半分。
沈云灼疼得眼前一黑。
“师妹……我来吧!”慕青璃接过银针,手有些发抖。
她不是没见过血,也不是没杀过人。
可此刻面对的是沈云灼的肚子,是一双还没出世的孩子。
这一针下去,若偏了半分,就是一尸三命。
“师妹……”她声音发紧。
“扎。”沈云灼闭着眼,声音已经虚了,却仍极稳,“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