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黛猛地把茶盏搁在桌上，站起身来。
她得问清楚，当初那些消息到底是怎么送出去的，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可她又怕……这个时候去找阿苏兰，不是更惹眼吗？
她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披上斗篷，推门出去。
她自认小心。
专挑僻静的小路，绕过东宫正门，从后面夹道里穿出去，一路低着头，连灯都没敢提。
可她不知道，她刚出东宫侧门，暗处便有一双眼睛盯上了她。
皇后宫中，容姑姑得了禀报，快步走进内殿。
皇后正坐在灯下翻着一卷宫务册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娘娘。”容姑姑压低声音，“周侧妃又出去了，还是往长信阁的方向。”
皇后手里的册子合上。
她沉默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她果然和阿苏兰有勾结。”
容姑姑低声道：“娘娘，要不要拦？”
皇后摆了摆手：“不拦，让她去，拦了反而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又道：“去，把太子请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容姑姑应声退下。
萧珩今晚本是要出宫的。
他换了一身便衣，正准备从东宫后门悄悄出去。
他心里记挂着两个孩子，也记挂着沈云灼。
皇后的人找到他时，他已经走到宫道拐角了。
“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萧珩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瞬，到底还是调转方向，往皇后宫中去了。
皇后坐在灯下，看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萧珩穿着件石青色的便袍，腰间只系了条素带，看着确实不像要办正事的样子。
皇后嘴角抿了抿，虽知道他又要出宫，到底没说什么。
“母后找儿臣，何事？”
皇后也不绕弯子，将周云黛今夜又去了长信阁的事说了一遍。
萧珩听完，脸上的神色便沉了下来。
他不由想起军报外泄的事。
那时他只当是朝中有人走漏了消息，如今看来，这消息走的路子，怕是从东宫出去的。
“周云黛。”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冷，“她倒是胆子不小。”
皇后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萧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现在不能动她。
没有实证，贸然拿人，阿苏兰和太后那边必定反咬一口。
况且，她一个人做不了这些事。”
皇后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
“先盯着。”萧珩道：“等证据齐了，一网打尽。”
皇后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正事说完了，她看着萧珩：“又准备出宫？”
萧珩面不改色：“儿臣只是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皇后冷笑：“你当本宫不知道你要去哪里？”
萧珩沉默。
皇后看着他，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云峥也在顾府呢。”
萧珩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就好。”皇后叹了口气。
“云峥是你表兄，从小跟你一起长大。
他如今回来了，沈云灼名义上还是他的妻子。
你夜里往顾府跑，若被人撞见，传出去，伤的不仅是沈云灼的名声，还有云峥的脸面。”
萧珩垂着眼，手指在身侧攥了攥，又慢慢松开。
“儿臣会注意。”
皇后哼了一声：“注意还跑这么勤？”
萧珩有些无奈的说：“难道您不想去看看祯儿和禧儿？”
皇后：……
她当然想看。
那是她的亲孙孙，身上流着萧珩的血，流着她顾家的血。
洗三那日她让容姑姑去了，容姑姑回来跟她说，祯哥儿长得像太子小时候，禧姐儿眉眼像沈云灼，两个小家伙白白嫩嫩的，哭起来嗓门可大了。
可她不像萧珩。
她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她是一国之后，她走的每一步都要瞻前顾后，都要权衡利弊，都要把所有的风险算进去。
萧珩可以为了看孩子半夜出宫、清早归队，她不能。
“自然是想。”皇后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分，可随即又硬了起来。
“但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去。
云峥刚回来，你三天两头往顾家跑，像什么话？
他嘴上不说，心里能痛快？
你与云峥从小一起长大，他的性子你比我清楚，他越是闷着不吭声，心里越是拧着劲。
你去顾府，看云灼，看孩子……可那孩子名义上是云峥的！
你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想？”
萧珩的嘴角抿了一下：“儿臣知道。”
“你知道就好，去吧，早去早回。”
“儿臣告退。”
出了皇后宫中，萧珩在夜色里站了一瞬。
夜风从宫道上灌过来，吹得他衣摆翻动。
他叫来暗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长信阁盯着。
周云黛今夜跟阿苏兰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记下来。
还有，查一查长信阁平日都有什么人与外界来往。
一条线，一个人，都不许漏。”
暗卫应声而去。
萧珩站在廊下，望着夜色深处长信阁的方向，慢慢眯起了眼睛。
周云黛。
阿苏兰。
而长信阁那边，周云黛正坐在阿苏兰对面，脸色苍白。
“怎么办？皇上要查了，万一查到那些军报……”
阿苏兰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她比周云黛镇定得多，可眼底那层阴翳也比从前更深了。
朝堂上的事她已经知道。
顾云峥把西域蛊术的事捅到了御前，萧珩又加了把火，要查军情泄露。
这两件事合在一起，便是冲着她们来的。
她慢慢把茶盏搁在桌上，抬眼看向周云黛。
烛火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深一道浅的阴影，让那张本就带着异域风情的脸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怕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
周云黛手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一下，被阿苏兰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本宫知道你在怕什么。
大理寺在查武库司，太子在查军情泄露，顾云峥那个折子把西域蛊术也扯了出来。
换了谁站在你这个位置上，都会怕。”
她起身，走到周云黛身边，挨着她坐下来，笑的高深莫测。
“可你想想，他们查来查去，查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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