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口剧烈起伏,一张姣好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方才塔娜从外头回来,带了京城的消息,说沈云灼没死,非但没死,还生了一对龙凤胎,皇帝赐了国姓,入了宗室册。
她听完那一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没站稳。
沈云灼没死!
她费了那么多心思,跟阿苏兰搭上线,就等着沈运灼难产而死,一尸三命!
可沈云灼她竟然没死!
还生了一对龙凤胎,被皇帝赐了国姓?!
凭什么?
这一切荣光本来都该是属于她苏昭宁的!
都怪沈云灼的这个贱人,怪会勾引人,还阴险狡诈,害她失了太子妃的位置!
日日躲在这乌桓的破帐子里,给拓跋烈当玩物,连个名分都没有!
苏昭宁越想越愤怒,猛地一挥手,把桌上最后一只茶碗扫落在地。
瓷片飞溅,有一片划过她的手背,拉出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子都渗了出来。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苏母着急忙慌的走了进来,一看帐内情景,吓的脸都白了。
“姑奶奶,你又闹什么!”
苏母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攥住苏昭宁的手,掏了帕子去按那道口子。
帕子刚贴上去就被血洇红了,她急得直跺脚。
“这是在乌桓王庭!外头全是拓跋烈的人!你摔东西砸碗的,传到王子耳朵里,他怎么看你?”
苏昭宁猛地抽回手,甩开苏母,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盯着苏母那张又急又怕的脸,笑了一声:“他怎么看我?”
苏昭宁一字一字道:“他把我当什么?当婊子!当玩意儿!
他高兴了赏我点东西,不高兴了就把我往帐篷里一扔!
我苏昭宁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拜沈云灼所赐!
她倒好,安安稳稳在京城生孩子,皇帝赐国姓,太子捧着她,顾云峥护着她,凭什么!”
她越说越来劲,苏母急得伸手就去捂她的嘴,被她一把打开。
苏母踉跄了一步,扶着桌沿站稳,看着面前这个几乎认不出来的女儿。
从前的苏昭宁不管在哪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劲。
苏母的心像被人紧紧攥住,又酸又疼,又怕又气。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昭宁,你听娘说。
沈云灼生不生孩子,跟你没关系了。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拓跋烈。
你爹在北境帮着王子谋划,咱们一家人的命都攥在王子手里。
你要是失了王子的心,咱们这一家子在这乌桓,一天都活不下去。”
苏昭宁身体僵住。
苏母趁热打铁,上前一步攥住她的胳膊,声音又软了几分:“你想想你爹。
你爹在王子帐里当军师,白河那一仗虽然败了,可乌桓右翼能保住大半,是你爹的功劳。
王子现在还用得着你爹,所以还留着你。
可你要是闹得太过,让王子烦了……昭宁,你是个聪明孩子,你比娘清楚。”
苏昭宁沉默。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血珠子一颗一颗冒出来,沿着指缝淌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抬起头,眼里的疯劲退了些,可底下那股恨意,比方才更加深沉。
“娘,我没事。”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出去吧,让人把地上收拾了,我累了,想歇着。”
苏母站在满地碎瓷中间,低头看了看苏昭宁手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又看了看她那张忽然平静下来的脸,心里越发慌得厉害。
“来人,把地上收拾了。”苏母朝帐外喊了一声。
两个粗使婆子低着头快步进来,手里拿着笤帚和抹布,蹲在地上把碎瓷片拢成一堆,拿抹布把地毯上的茶渍擦了又擦。
苏母盯着她们收拾干净了,才摆了摆手让她们退下。
帐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头乌桓兵操练的号子声。
苏母走到床榻边坐下来,她看着苏昭宁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昭宁,娘知道你也不容易。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是拔尖的,在京城的时候,谁不夸你苏家大小姐知书达理、端庄大方?
你跟太子那桩婚事,原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后来出了那些变故,你心里苦,娘都知道。”
“可昭宁,你看,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咱们回不了头了。
你爹在王子帐里当军师,咱们娘仨在这帐子里过日子,靠的都是王子的脸色。
不过娘看得出来,王子是喜欢你的。”
苏昭宁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苏母赶紧接着说:“你想想,他要是只把你当玩物,何必留着咱们一家子在王庭?
你爹虽然有几分谋略,可乌桓帐下又不是没有别的谋士。
他把你留在身边,赏你吃赏你穿,由着你在帐子里发脾气,这要换了别的女人,他早就让人拖出去了。”
“只是昭宁啊,娘心里一直有件事想问你,你和王子在一起这么久了,肚子怎么就没一点动静呢?”
苏昭宁的背影僵了一瞬。
苏母无奈道:“你别怪娘说话直。
娘是过来人,这女人啊,有了孩子,腰杆子才硬。
你要是能怀上王子的骨肉,那就不一样了。
拓跋烈正妻的位置还空着,你肚里要是揣了王室的种,他还能不给你一个名分?
到那时候,你就是堂堂正正的王子妃,王庭上下,谁还敢拿眼睛斜着看咱们?
你爹也能挺直腰板说话,咱们一家子就算在这乌桓站稳脚跟了。”
苏昭宁没有说话,指甲缓缓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白印子。
苏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在她心口上。
她何尝没想过?
她比谁都想。
拓跋烈不是没给过她承诺。
他说打赢了仗,就封她做王子妃,只是没想到……
不仅没打赢,拓跋烈还受了重伤,至今还吊着胳膊。
现在整天关在大帐里喝酒,脾气越来越暴,动不动就抽刀杀人。
伺候他的两个奴隶因为端茶慢了半拍,被他亲手砍了脑袋。
可她想要在王庭站稳脚跟,想要向沈云灼复仇,最快的办法,就是成为王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