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故,对面巷子的刘家要往外卖宅子。
周宝音着人打听了,据说是生意不好,刘家人准备卖了宅子去乡下安置。
这件事初一听和周宝音没什么关系,但仔细一打听,和周宝音的关系大了。
刘家做酒水生意,以往多是从楚恒天的酒庄进酒。
上一年楚恒天在周宝音手下吃了大亏,赔了她五千两银子,后又将剩下的一半家产赔给内使衙门。
他家中只剩下一个酒庄,以及早先的藏酒,指望这些翻身。
但因为楚恒天势败,不少人都不再从楚家酒庄进酒,导致库存积压,酒水迟迟卖不出去。
楚恒天不得不贱价出售,刘家为捡便宜,跟着定了一大批货。
谁料,楚恒天是个奸诈的。
他给人看的样品,是正儿八经的一年藏酒水,等订单做实,给送来的其他酒水,却掺了一半水。
酒水造假,刘家起初并未发现,等顾客找来,因价格低廉,那些酒水已卖出多半。
顾客来砸场,刘家去找楚恒天要说法。
但你说酒水造假,那我送来时酒坛子封得好好的,怕不是你为了多盈利,私下往里边灌水了吧?
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为此对簿公堂。
刘家因为没有充足的证据,不得不吃了这个哑巴亏。
刘家口碑坏了,在城内就呆不下去了。为谋生,想去乡下安置。
乡下来了不少流民,流民贫穷,身无长物,但偶尔吃一顿酒水还是吃得起的。
他把家中剩下的那些拉去,价格低些,总能卖出去。
要不然咋办?
留在家里,那就彻底成不动产了。
既然要去乡下卖酒,那就顺势把家搬过去。这边名声坏了,但乡下又不知道自己的事情,换个地方,照样做生意。
就是因为这个考虑,刘家要把宅子往外卖。
周宝音听说不少人都去看宅子了,但因为刘家要价略贵,事情就没定下来。
她知道了这事儿,都没敢耽搁,直接让周文去洽谈。很顺利的,事情就谈好了。等到午饭时,房契和地契都办下来了。
刘家也没多留,当天下午就雇佣车辆拉着家当往乡下去了。
周宝音呢,她让人将刘家稍微整修一番,该拆的拆,该重建的重建,然后将家里的药徒全都搬过去。
药徒们以前住在后院也不妨事,但现在这不是开了道后门么?
后门一开,自己往赵兄那里去,确实近便不少。但药徒们也能从后门窥探到赵家的动静,这搁谁身上,也不舒坦。
所以,干脆把人挪出去,家里只剩下自家人。自家人有分寸,倒是不担心有人私闯进赵兄那里。
也就是药徒们在刘家安置好后,媛儿就去赵承凛那里住了。
这中间有几天时间,赵承凛没在城中。
周宝音问周恒,他师父是不是押镖去了。
周恒回答:“没有。镖局最近的镖,只两个。一个大当家带队,往南边去了。另一个牛叔带队,往西北去了。镖局中现在是九歌叔当家。至于我师父,九歌叔说我师父有要事办,离城了。”
“有什么要事?”
周恒瞪眼:“四哥,我好歹也是镖局的一份子,事关镖局隐秘,我能泄露?不说我根本不知道,就是知道,我也不能说啊。”
周宝音哼笑:“说到底,还是你不知道呗。”
“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我师父的徒弟,镖局中一些要事,我没到一定地步,都不会让我知道……就冲这一点,师父,我觉得长风镖局怕不仅仅是个镖局,里边怕是藏了事儿。”
周宝音喝茶的动作一顿:“你也觉得里边藏了事儿?”
周恒点头:“去的时间短,还发现不了什么。呆的时间长了,就能发现,里边好些镖师说话都藏着掖着,好似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们这些小的知道一般。且镖师们个个严于律己,从不嫖娼赌博,也不嗜酒烂醉,坚持晨练从无二话,有一种令行禁止之感。我不止一次有一种错觉,我不像是在镖局,倒像是身在军营。”
“也许是因为,他们大多是从安西大营退出来的缘故?”周宝音说:“安西大营管束严苛,他们虽离开了大营,但做的还是随时能掉脑袋的营生。律己一点,对自己严苛一点,说话间不透漏过分多的信息,这许是他们的习惯,但也有可能,是他们为了保命,不得不为之……”
“我也考虑过这一点,但是,还是有很多违和之处……罢了,我再仔细观察观察,指不定有一天,我就知道其中的秘密了。至于现在,不管经营这家镖局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在这里能学到真本事却是真的。镖局的镖师,连带着我师父都对我好,这也是真的。我留下来,先学着,走一步看一步……”
也就在周宝音和周恒谈话后的当天晚上,赵承凛回来了。
周宝音有入睡前读书的习惯,当时她还没睡,陡然听见了后边的动静。
像是后院中进了歹人,又像是有人将赵家的门打开了。
但应该不是歹人。
歹人要偷窃,肯定会提前踩点。可这些日子以来,她家周围都没几个生人。
偶有几个远道而来看病的,也是直接去医馆,根本不会在周宅外边转悠。
况且,若是歹人作乱,肯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但凡闹出一点动静,不管有没有惊来主家,他们肯定先跑为上。
也就是说,若后边来了歹人,歹人现在也跑了;若不是歹人,就是赵兄此时回来了。
她衣裳都脱了,喉结也去了,若是再裹胸装扮去后边看情况,不够麻烦的。
所以,且就这样吧,先睡,等明天早起再去看看是不是赵兄回来了。
心里搁着事儿,第二天一早,天才刚亮,周宝音就起来了。
起身后她穿戴妥当,就往后边去。
快进六月了,中午是真热,太阳火辣辣能把人面皮晒化了。但一早一晚天气就很凉爽,有时候甚至要穿夹衣。
一路走到后院,后院都安安静静的。
待穿过月亮门,走进赵家,却倏然听到里边有簌簌响动的声音。
像是劲风吹动青竹,像是狂沙席卷大漠,待走得近了,才发现,都不是!而是有人耍弄着手中的利剑,在院子中肆意挥舞。
那人刀削般的面孔英武俊朗,在暗淡天光的映射下,似鬼似魅,带着勾人的魅力。
而他劲瘦的身体结实有力,手中的利剑挥出时,身上的薄肌虬劲鼓起,带着逼人的性张力。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面部轮廓和胸部的肌肉往下滚落,他赤裸着上半身,下身只穿着一条黑色绸裤。就连那条绸裤,都湿了一半,露出某些隐隐约约一些轮廓曲线。
周宝音不受控制的站住脚,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啊这……
这是她能看的?
她是很想做一个好兄弟的,奈何赵兄无时无刻不在勾引她!
她春心乱动,脑子中控制不住的泛起一些黄黄的东西。
周宝音吸吸鼻子,又伸手往上摸了摸,很好,没流鼻血!
此地不能久留,赶紧离开是正经。
周宝音转过身,拔腿就往外走,身影带着几分慌张与急促,好似身后有狗在追。
“小弟,来了不打声招呼,这是要去哪儿?”
周宝音脚步顿在原地,讪笑着转过身来。
“我这不是看赵兄练得起劲,不想打扰你晨练么……赵兄,趁如今天气凉爽,你再练一会儿。我回去睡个回笼觉,等起了再来寻你说话。”
“已经起了,何必再回?我出了一趟远门,碰巧遇上一些好东西。原本还想稍后给你送去,你既然来了,便进屋看看喜不喜欢。”
“啊,还给我带东西了?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周宝音嘿嘿笑着走到赵承凛旁边。
他身上蒸腾着滂湃的热气,汗水混合着身上的熏香,糅合成一种又冷硬又雅致的气息。
别说,这味道还挺好闻。
周宝音嗅了嗅鼻子,身体无意识往赵承凛身后靠了靠。
不知是不是她的举动冒犯了赵承凛,赵承凛的身体倏的紧绷,腹部的肌肉,整个变成一块铁板。
想戳。
不知道手感怎样。
耳畔有热气靠近,周宝音赶紧后退,然后笑得讨好的对眼神暗沉的赵承凛说:“赵兄,你这身肌肉练得好,看起来就刚劲有力。”
“是么?你身上应该没有……想不想摸一摸?”
周宝音总觉得,那句“你身上应该没有”,似乎带了些深意。
但是,深意什么深意?
她现在虽然扮作男子,但看起来就很孱弱无力,真就是个白面书生。
她就是没有肌肉。
自己没有,看见别人有,就很眼馋。
尤其这个男人,英武高大,持重自矜,身材还是一等一的好,看起来就很好睡的样子,那她这手……真有点蠢蠢欲动。
最终,周宝音还是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笑着说:“我摸算怎么回事儿?让外人看见了,不得怀疑咱们俩有断袖之癖?好了赵兄,你赶紧回屋洗漱去吧,一会儿着了凉,可要喝苦汁子了。”